第16章 「這麼關心爺?」


  白芷關上門,摸到阿芙的手冰涼,又看見她一直按著小腹,頓時明白了,「姐姐是……肚子疼?」

  阿芙坐到床邊,點了點頭。

  「我去弄個湯婆子。」白芷轉身就往外跑,不多時便抱著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回來,塞進阿芙手裡,又去倒了杯熱水。

  阿芙抱著湯婆子靠在床頭,溫熱透過衣料滲進小腹和後腰,墜痛緩解了一些,卻沒有消失。

  她閉上眼,眉頭微蹙。

  以前來癸水,頂多腰酸些、人乏些,從沒疼成這樣過。今日這小腹像是被人攥住了往下拽,一陣一陣的鈍痛,連帶著腰都直不起來。

  這太反常了。

  她想起前些日子喝的避子湯,藥汁苦澀,入胃便翻湧不止。那藥性寒涼,她本就是病後體虛,兩下疊加,身體便有些受不住了。

  她可以不生孩子,但是她的這項身體機能卻不能出問題,這個年代醫療條件差,她必須保證身體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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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叩門聲。

  「阿芙姑娘。」是長松的聲音。

  白芷去開門,長松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藥,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小紙包。

  「這是爺吩咐藥房給姑娘煎的藥,」長松把東西遞過來,壓低了聲音,「是爺親自寫了藥方,讓小的送去藥房的。」

  阿芙倒是有些受寵若驚,謝尋日常便很注重養生,沒想到竟還會醫術,剛剛在書房搭著她的手腕原來是在把脈。

  白芷連忙接過。

  長松又道:「那紙包里是紅糖,可以沖水喝,世子爺特意吩咐的。」他說完便走了。

  白芷端著藥碗回來,臉上帶著笑,「姐姐你看,世子爺對你真體貼。」

  阿芙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藥湯,伸手接過藥碗,喝完不一會兒,小腹的墜痛竟真的緩和了。

  一夜好眠。

  .

  次日清晨,白芷又端了鴿子湯來,說是世子爺吩咐的,補氣血最好。

  偏房的窗子支開半扇,清晨的光斜著照進來,落在阿芙白皙的臉上。

  白芷端著托盤進來時,她正靠著枕子發呆,手裡還握著本翻開的《百家姓》,指腹摩挲著雪白的紙頁。

  白芷將湯遞了過去,「姐姐快趁熱喝,這可是世子爺的心意,其他人哪個有這待遇?」

  阿芙低頭喝了一口,湯很鮮,溫熱一路滑進胃裡,讓人暖洋洋的。

  她這幾天養得仔細,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些,膚色白皙紅潤,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黑亮。

  這日中午,長松忽然來了偏房。

  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訕訕的笑,搓著手,半天沒開口。

  白芷正在給阿芙梳頭,從銅鏡里看了他一眼,「長松哥,你有話直說,站那兒跟個木樁子似的。」

  長松撓撓頭,往屋裡看了一眼,見阿芙氣色確實好了許多,才開口道:「阿芙姑娘,你身子好些了吧?」

  阿芙從鏡中看著他,「好些了,怎麼了?」

  長松往裡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爺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一天到晚在署衙待著,回來也吃不下什麼東西。溫嬤嬤端去的飯菜,動兩筷子就擱下了,人都熬瘦了一圈。」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了幾分懇求:「我尋思著,上回姑娘做的那個冰冰涼涼的甜點,爺吃得喜歡。姑娘若是身子好了,能不能再給爺做一回?好歹讓爺吃點東西進嘴。」

  阿芙沉默了一瞬。

  主子有需求,她這個通房自然不能推拒,何況也不是什麼難事。

  「知道了。」她起身,理了理衣領,「我去廚房看看。」

  春山青梅酪做起來並不費事。

  小廚房裡材料都是現成的,牛乳、青梅蜜餞、碎冰、蜂蜜,一應俱全。

  阿芙挽起袖子,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很快一份雪白透綠的甜盞便做成了。

  阿芙將一盞青梅酪放進小托盤裡,遞給長松:「送去吧。」

  長松接過托盤,卻沒走。

  他站在原地,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姑娘,要不……還是你去吧?」

  阿芙看著他。

  長松苦著臉,壓低了聲音:「爺今兒心情不好,方才在書房罵了我一頓,我進去准沒好果子吃。姑娘去,爺好歹給幾分面子……」

  阿芙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長松那張愁眉苦臉,又看了一眼托盤裡那盞冒著冰氣的青梅酪,到底還是嘆了口氣。

  「我去。」

  她端起托盤,穿過迴廊,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阿芙叩了兩下,剛推開門,裡頭便甩出一句:「滾出去。」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昏的。

  謝尋坐在書案前,一手撐著額角,指間還夾著一份沒批完的公文。

  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的暗紋袍子,領口松著,燭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張本就冷白的面容照得愈發清雋。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眉宇間是掩不住的倦意,卻並不顯得狼狽,反而露出了幾分不經意的凌厲。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眉頭微蹙,目光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

  看清是阿芙,那抹不耐散了些,眉頭卻沒鬆開。

  「進來。」他說,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沙啞。

  阿芙後退的腳步微頓,垂首應了聲「是」,端著托盤走進去。

  她將青梅酪放在案上,退後一步,低聲解釋道:「聽長松說,世子爺這幾日食欲不振,奴婢便自作主張,做了盞青梅酪。雖說是寒涼之物,但勝在清爽,或許能開開胃。」

  謝尋沒說話,目光落在那盞甜點上。

  雪白的牛乳酪上點綴著兩粒青翠的青梅肉,碎冰在盞壁上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看著便覺得涼絲絲的。

  他端起盞,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青梅的酸甜在舌尖散開,混著牛乳的醇厚和碎冰的涼意,確實清爽。他這幾日被公務壓得沒了胃口,吃什麼都沒滋味,此刻這一口下去,倒真覺得嘴裡有了些活氣。

  他又舀了一勺,連著吃了小半盞,才擱下。

  阿芙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吃了就好,吃了就沒她的事了。

  「你倒是手巧。」謝尋靠回椅背,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滿意。

  阿芙垂首:「奴婢不敢當。」

  「以後天熱,這道甜點多備些。」謝尋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冰鑒里有的是冰,不夠讓長松去買。」

  阿芙應道:「是,奴婢會交代小廚房的。」

  她頓了頓,還是補了一句:「只是這甜點畢竟是寒涼之物,如今還是春季,天氣乍暖還寒,不宜多食。世子爺若喜歡,隔幾日用一盞便好,仔細傷了腸胃。」

  這話說得小心翼翼,既盡了本分,又不越界。

  謝尋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但眼底的疲憊散了些,顯出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柔和。

  「這麼關心爺?」他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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