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委屈?」


  接下來的幾日,阿芙便老老實實地待在屋裡養傷。

  雲喜果然在第二天就被放了回來,她回來時眼睛紅腫得厲害,見到阿芙,她什麼話都沒說,撲通一聲跪在床前。

  阿芙連忙讓白芷把她扶起來。

  「多謝姐姐替我求情,姐姐,我對不起你。」雲喜哭得肩膀直抖。

  阿芙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並沒有多少責怪,不過是走投無路罷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荷包,遞到她手裡,「這裡是五兩銀子,快回去看看你娘吧。」

  雲喜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沒再推辭,只重新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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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放心,奴婢這一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阿芙沒有答話,只讓白芷把她扶起來。

  雲喜這才講起昨天下午她昏睡時發生的事。

  謝尋直接命長松重新提審了她。

  雲喜把在雜役院裡說過的話,又當著謝尋的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桃夭如何拿她的母親威脅她,如何將那包香灰交給她,又如何吩咐她將東西藏在阿芙房中的柜子後面。

  長順也帶回了蝕骨香與血引香出處的追查結果,兩種香料,皆出自那個名為陸無相的道醫之手。

  長順查到,早在謝尋血燥症發作之前,桃夭便曾數次登門尋他診病購藥。後來,她又向陸無相買下一包名為「迷情香」的陰私藥劑。

  他隨即也買了一包迷情香,將東西拿回去讓魯大夫查證,卻發現那所謂的迷情香中,竟沒有一絲血引香的成分。

  只是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桃夭手中的藥又為何變成了血引香,暫時還沒查清楚。

  謝尋沒有急著追究陸無相,只是命長松在他庶兄謝坤的院裡暗中查探。

  第二日,桃夭一身素衣,跪在了謝尋院門前。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世安院。

  白芷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氣得臉通紅:「她害得姐姐差點沒命,如今倒擺出一副可憐模樣來了,跪給誰看呢?」

  阿芙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盞溫茶,目光平靜,「跪給世子爺看。」

  阿芙淡淡道:「她知道世子爺重恩,也知道自己身上還有兩道救命之恩沒有還清。只要她肯認錯,肯受罰,世子爺就不會真的要她的命。」

  白芷皺著眉:「那她做了這麼多壞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阿芙沒有回答。

  其實她也想知道,謝尋究竟會如何處置桃夭。

  她等了大半日。

  直到日頭西斜,桃夭才被允許進入正房。

  據白芷後來打聽到的消息,桃夭跪在外面時,一直哭得梨花帶雨。

  她哭訴自己只因心悅世子,一時糊塗,才被人利用,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錯事。

  還說自己願意受任何懲罰,不求世子爺原諒,只求世子爺看在往日情分上,給她一個贖罪的機會。

  這些話聽起來情真意切,若是旁人,只怕早已經心軟。

  可謝尋只是坐在書案後,神情冷淡地問她:「那包迷情香,從陸無相手中拿到之後,中途可曾經手過旁人?」

  桃夭連連搖頭,眼淚從眼角滑落。

  「沒有,世子哥哥,東西一直在我這裡。」

  「你親自交給雲喜的?」

  桃夭的身子微微一僵,很快又點頭:「是。」

  「血引香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我不知道,」桃夭抬起頭,聲音里滿是委屈,「陸無相當初告訴我,這迷情香燃點之後,能令聞香之人對我一見傾心。我只是……只是想讓世子哥哥喜歡我,從來沒想過會害你。」

  她說著,緩緩抬起手腕。那截腕骨上,赫然留著一道割血為引的疤痕。

  傷口猙獰,看起來仍舊觸目驚心。

  「世子哥哥,我真的知錯了。」她哽咽道,「為了替你解毒,無論是割腕取血還是以命相抵,我都願意。」

  謝尋的目光落在她腕間停了片刻,神色沒有絲毫鬆動。

  「你是在提醒我,你曾經救過我兩次?」

  桃夭的臉色一白,急忙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有沒有,不重要。」謝尋收回目光,聲音冷淡,「你救過我,是事實。你謀害我,也是事實。兩件事不能相互抵消。」

  桃夭跪在地上,淚水落得更急。

  謝尋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取她性命,「桃夭,禁足佛堂三個月,抄寫佛經五百卷。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佛堂半步。」

  桃夭咬著唇,低聲應道:「是。」

  謝尋又補了一句:「你院裡那些下人,全部發賣。」

  桃夭猛地抬頭,眼中終於露出幾分慌亂。

  她身邊那些丫鬟婆子,雖然平日裡囂張跋扈,卻也是她在侯府安插多年的眼線。如今一下子被發賣,便等於她在世安院裡徹底失去了耳目。

  桃夭站在廊下,看著空蕩蕩的院子,臉色一點點變得陰沉。

  禁足三個月,抄寫五百卷佛經,聽起來像是懲罰,實際上卻保住了她的性命。

  可她也清楚,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謝尋從前的信任。

  若不是那兩道救命之恩,她今日絕不可能如此輕易脫身。

  阿芙聽到桃夭的處理方式時,正坐在窗邊曬太陽。

  白芷說完最後一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世子爺也沒有把這件事傳出去。府里的人只知道桃夭姑娘犯了錯,具體犯的是什麼錯,卻沒人說得清楚。」

  阿芙低頭看著碗中漆黑的藥汁,半晌沒有出聲。

  謀害主子,栽贓嫁禍,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可到了桃夭這裡,卻只換來三個月禁足和五百卷佛經。

  她本以為謝尋至少會替她討一個公道。

  可謝尋沒有,他甚至沒有將桃夭下毒的事情公之於眾,只是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將所有風波輕輕揭了過去。

  「姐姐。」白芷見她久久不說話,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覺得委屈?」

  阿芙回過神,抬手接過她遞來的藥匙。

  「委屈什麼?」

  「你差點被她害死,最後她只是去佛堂抄經。」

  阿芙將藥一口喝盡,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

  「她被禁足三個月,身邊的人也都沒了,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桃夭姑娘了。」

  「可她還活得好好的。」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阿芙放下藥碗,語氣平靜,「只要她還活著,這些恩情總會被她用完的。」

  傍晚,謝尋處理完公務,徑直去了侯夫人所在的慈安院。

  母子倆一同用飯,席間,侯夫人終於還是忍不住提起了這件事。

  「那個桃夭,」她終是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失望,「我原以為是個機靈本分的孩子,沒想到也是個想攀高枝的,竟敢用這等下作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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