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許死,知道嗎!」
冰意透過帕子傳來,阿芙緊皺的眉心輕輕動了動。
謝尋手指修長,動作很穩,將帕子從她額頭移到臉頰,又沿著頸側慢慢擦過。
阿芙燒得厲害,嘴唇乾裂,身上都是熱出來的汗。
謝尋換了一塊冰,照著魯大夫的提示,隔著薄薄的中衣,替她在腋下輕輕按了片刻。
白芷站在一旁,眼淚還掛在臉上,卻連哭聲都憋住了。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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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冷得讓人不敢靠近的人,此刻坐在床邊,袖口挽起,手指被冰凍得泛紅,仍舊一遍一遍替阿芙降溫。
阿芙似乎陷在夢魘里,唇瓣輕輕顫著,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嗚咽。
她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很冷,又很疼。
身後像有鞭子落下來,眼前是桃夭那碗水,刺鼻的藥味堵在喉間,她想躲,卻怎麼都躲不開。
「不要……」
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謝尋動作停住。
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在昏迷中微微抬起臉。
「阿芙,」他的聲音沉得發緊,「不許死,知道嗎!」
阿芙睫毛顫了顫,喉間溢出一聲很輕的嚶嚀。
謝尋指尖一頓,下意識鬆了力道。
床上的人仍舊閉著眼,可方才緊繃的身體慢慢鬆了下來,抽動也漸漸停住。她呼吸依舊虛弱,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謝尋看了她片刻,又重新用帕子裹住冰塊,輕輕按在她額頭。
魯大夫端著退燒藥再進來時,見阿芙的臉色雖仍蒼白,氣息卻已經穩住,終於鬆了口氣。
他上前診脈,點了點頭:「情況暫時穩住了。世子爺不必太過擔心,接下來只要高熱不反覆,今夜便算熬過去了。」
謝尋這才像是終於緩過勁來。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凍得有些發麻的手,慢慢揉了揉疲憊的太陽穴。
他低頭時,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從西山趕回來的那身衣裳。袖口有血,胸前也蹭上了阿芙傷口上的藥和污痕。
謝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將手裡的冰帕遞給白芷,冷聲吩咐:「照方才那樣繼續。」
白芷連忙接過:「是,奴婢記住了。」
謝尋起身,看向門外:「長松。」
長松立刻進來:「世子爺。」
「回正房,更衣。」謝尋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阿芙,「這裡缺什麼,讓白芷直接從庫房取。」
長松低頭應下:「是。」
夜幕降臨,阿芙在一片混沌中醒來。
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又干又痛,她試著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尤其是後背和四肢。
她記得,在雜役院的石磨旁,在桃夭端著那碗水逼近時,她已經意識模糊,只剩本能在掙扎,可就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刻,她聽到了那個熟悉又冰冷的聲音。
是謝尋回來了。
他的一聲「住手」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而後,便徹底墜入了黑暗。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手腕和腳腕上沉重的鐵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紗布,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的藥意。
「姐姐!你醒了!」守在床邊的白芷驚喜地叫出聲,連忙扶著她,又端過一杯溫水,用小勺一點點餵到她嘴邊。
幾勺水下肚,阿芙的嗓子總算舒服了些。她忍著嘴角裂開的疼,沙啞地問:「世子爺……在哪兒?」
「在書房呢,」白芷放下水杯,眼眶又紅了,「姐姐你不知道,世子爺回來看到你那樣,氣得當場就把桃夭身邊那幾個打人的婆子全罰了。」
阿芙心裡並沒有多少快意,她更關心另一件事:「雲喜呢?她……還在雜役院嗎?」
白芷點了點頭:「還在,長松哥說,還在等世子爺發話,看怎麼處置她。」
阿芙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姐姐,你幹什麼!」白芷連忙按住她,「魯大夫說了,你要靜養,不能亂動!」
「不行,」阿芙搖了搖頭,「扶我起來,我要去見世子爺。」
她必須去,雲喜不能留在雜役房,桃夭沒能如願除了她,接下來定然會想方設法毀了這個人證。
自己如今雖然被救了,但「下毒」的嫌疑還在,她必須得先在謝尋面前把事情徹底說清楚,才能保住雲喜,保住自己。
「可是你的傷……」
「現在不去,怕是來不及了。」阿芙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語氣不容置喙,「扶我去。」
白芷拗不過她,只得找來一件厚實的披風將她裹好,半扶半抱著,一步步朝正房書房挪去。
書房裡燈火通明。
阿芙被白芷扶著,站在門口求見。
謝尋的聲音很快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絲不耐:「進來。」
門被推開,謝尋一抬頭,便看見阿芙被白芷架著,臉色白得像紙,連站都站不穩。
他不由皺眉,將手裡的書卷扔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誰讓你出來的,不好好在屋裡躺著,折騰什麼。」
阿芙強撐著行了個虛禮,聲音微弱卻清晰:「奴婢……有要事稟報。」
謝尋看著她這副慘兮兮卻又倔強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但最終只是朝旁邊的椅子指了指,對白芷道:「扶她坐下。」
阿芙剛一坐定,便開門見山:「奴婢前來稟報血引香一事,那包所謂的血引香,是桃夭姑娘吩咐雲喜事後放在奴婢屋裡的。」
「請世子傳召雜役院的雲喜問話,她可以證明此事真偽。」
謝尋聽完,書房裡安靜了許久。
「我已經審問過她了,此事確實與你無關,」謝尋終於開了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不用再操心這件事了。」
看來謝尋已經知道了真相,阿芙心裡放鬆了些許。
至於如何處置桃夭,這不是她這個身份能提的,僅憑桃夭對謝尋的兩次救命之恩,就足以保她性命,至於如何處罰,就要看桃夭這個義妹在謝尋心裡有幾分重量。
她再次開口,「奴婢還有一事相求,雲喜……她是因救母心切才被要挾的,求世子爺看在她年紀小,家人又被拿捏的份上,饒她一命。」
這麼好的機會,她沒有為自己這幾天受的罪申冤訴苦,反而先為雲喜求了情。
謝尋忍不住輕斥道:「好好養你的傷,雲喜,明日就會被放出來。」
阿芙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她真心實意地露出了一個笑:「多謝世子爺。」
這一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她疼得「嘶」了一聲,笑容也變得有些扭曲。
謝尋看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這個阿芙當真是良善的有些蠢笨,已經這樣了還在為別人著想。
好在留在府里他還能看顧一二,若是出了府指不定如何被吃干抹淨。
「好了,立刻給我回去休息,」他沉下臉,語氣嚴厲起來,「從現在起,不許無故踏出房門,好好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