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難得你臨危不亂,是個有急智的」


  阿芙上前一步,垂手答道:「回大小姐,這叫雪媚娘。」

  「雪媚娘?」謝蘊又拿起一塊端詳,「名字倒是貼合,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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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道:「外皮是用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調的,加牛乳和糖蒸熟,晾涼後反覆揉搓,直到皮子變得又薄又韌,能透光又不破。裡面裹的是冰鎮過的牛乳酪,拌了時令的蜜桃丁和青梅碎,再用冰碗鎮著。」

  其他夫人小姐們也七嘴八舌地問起來,阿芙不卑不亢地將幾樣茶點的名字、用料和做法簡單介紹了一遍。

  一旁,庶長子謝坤的夫人鄒氏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開口:「還是大小姐在府里又體面,一回來便有這等新奇的點心吃。我們平日裡來給母親請安,可是連影子都見不著呢。」

  她話音剛落,三房的薛氏便笑著接了話:「鄒家侄媳兒這話說的,阿芙姑娘可是世子爺院裡的人,專司伺候世子爺的,難道什麼人都配讓她出手做點心不成?」

  一句話堵得鄒氏悻悻地不再言語。

  亭子裡的夫人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只笑著品茶,沒人去接這個話茬。

  謝蘊卻沒理會這些機鋒,她顯然對阿芙的手藝極感興趣,直接開口問道:「你叫阿芙是吧?看樣子,你還會不少做甜點的方子?」

  阿芙恭敬地點了點頭。

  「那你可願意來我身邊伺候?」謝蘊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我每月給你二十兩銀子,你什麼活都不用干,就專門給我做點心,如何?」

  二十兩!

  阿芙狠狠地心動了。

  這幾乎是她半年的工錢了,而且只是做點心,這活計對她來說簡直不要太輕鬆。跟著一個純粹的吃貨主子,總比跟著謝尋那個喜怒無常的冰塊好。

  她幾乎想立刻點頭答應下來,但理智瞬間將她拉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地福了福身:「能伺候大小姐,是奴婢的福氣,奴婢自然是願意的。只是……奴婢是世子爺院裡的人。」

  「胡鬧!」侯夫人聞言,立刻板起了臉,嗔怪地瞪了女兒一眼,「她是你兄長房裡的人,如何能去你那兒,沒得讓人笑話。」

  謝蘊被駁了面子,頓時不高興起來。

  她不去看侯夫人,反而直接質問阿芙:「你方才明明說願意跟著我,可你偏偏又是我兄長的人。我問你,你心裡到底想跟著誰?」

  這問題尖銳又直接,一時間,亭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芙身上。

  阿芙心裡叫苦不迭,面上卻依舊平靜,垂著眼帘回道:「奴婢是侯府的下人,無論跟著哪位主子,都會盡心伺候,不敢有二心。」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卻也讓謝蘊更加不滿。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一旁奶娘懷裡的小麟兒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小臉憋得通紅,發不出一點聲音。

  「麟兒!」

  「怎麼了這是?」侯夫人起身道。

  那奶娘嚇得直哆嗦,抖著聲音道:「剛剛小公子抓著青梅雪酪上的青梅玩,不甚塞進了嘴裡。」

  亭子裡瞬間亂成一團。

  「快!快摳他嗓子眼兒。」

  「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謝蘊嚇得臉色慘白,衝過去從奶娘手裡搶過孩子,胡亂地拍著他的背。

  眾人七手八腳,有的想用手去掏,有的在旁邊干著急,孩子的小臉已經開始發紫,眼看著就要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亭外快步走了進來,是謝蘊的丈夫,魏長生。

  他顯然也慌了神,從妻子手裡接過孩子,也是不住地拍打,毫無章法。

  阿芙站在外圍,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怎麼救,成人卡住喉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若是嬰兒則用背拍和胸衝擊交替操作,這是每個家政人員都要掌握的急救方法。

  可她不敢動。這可是侯府嫡親的外孫,金貴無比。

  萬一她沒救回來,或者救治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那她這條小命也就到頭了,謹慎才是保命之道。

  然而,看著那孩子在她眼前一點點失去生命跡象,那雙驚恐的眼睛向上翻著,阿芙終究還是狠不下這個心。

  不能再等了!

  阿芙一咬牙,撥開人群沖了上去。

  「把孩子給我!」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鎮定有力。

  「你幹什麼!」已經急紅了眼的謝蘊厲聲喝道。

  魏長生卻在混亂中對上了阿芙那雙冷靜得近乎堅毅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竟真的將懷裡已經軟下去的小身體遞了過去。

  阿芙接過孩子,沒有絲毫猶豫。她讓孩子趴在自己的膝蓋上,頭朝下,一隻手托住他的下頜,另一隻手併攏,用掌根在孩子兩個肩胛骨之間,用力而迅速地拍擊了五下。

  幾下之後,孩子依舊沒有反應。

  亭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芙立刻變換姿勢,將孩子翻轉過來,讓其仰躺在自己手臂上,用兩根手指,快速按壓孩子的胸骨中央。

  一下,兩下,三下……

  就在第五下按壓時,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嗆咳,一顆小小的青梅果粒,混著口水,從孩子的嘴裡「噗」地一下吐了出來!

  「哇——」

  憋了許久的空氣終於湧入肺里,小麟兒張開嘴,發出了響亮的哭聲。

  正廳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謝蘊怔了一瞬,隨即撲過來,把孩子從阿芙懷裡搶回去,緊緊抱住,眼淚唰地掉下來。

  魏長生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後,也立刻去看孩子,夫婦倆圍著小童,一個擦淚一個拍背,亂成一團。

  侯夫人鬆了口氣,扶著崔嬤嬤的手坐回椅子上,閉了閉眼。

  鄒氏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失望,旁支的夫人們拍著胸口說「菩薩保佑」。

  阿芙後退在角落裡,低著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指。

  滿廳驚魂稍定,侯夫人目光落在立在角落的阿芙身上,方才救人一幕歷歷在目,語聲帶著幾分讚許:「方才施救法子新奇利落,你莫不是習過醫術?」

  阿芙微微屈膝垂首,隨便編了個說辭:「回夫人,奴婢不曾拜師學醫,只是早年在鄉野,跟一位赤腳大夫學過這救急的土法子。」

  話音剛落,門外丫鬟引著魯大夫匆匆入內,藥箱撞著廊柱叮噹作響。

  大夫先上前細細摸了孩子的脈象,又翻看孩子咽喉,片刻躬身回話:「回侯夫人、大小姐,小公子氣道異物已盡數排出,肺腑無礙,萬幸處置及時,不曾傷及根本。」

  侯夫人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眉眼舒展。

  她對著阿芙頷首:「難得你心思機敏、臨危不亂,是個有急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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