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都說她是世子爺跟前第一得意的人」
魏長生安撫好妻兒也轉過身,對著阿芙鄭重地長揖一禮:「多謝姑娘仗義出手,救下小兒性命。」
他言辭懇切,沒有絲毫世家公子的傲慢,眼中滿是真誠的感激。
阿芙連忙側身避開這大禮,屈膝回道:「姑爺言重了,奴婢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孩子經此一嚇,早已沒有剛剛的活潑,蔫蔫地伏在母親懷裡。
謝蘊也沒了聽戲的心情,她看了一眼那個從頭到尾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奶娘,眼中閃過一絲冷厲,隨即抱著孩子,與侯夫人告辭,帶著一家人匆匆回了自己的驚鴻院。
亭子裡的人都心知肚明,那個奶娘,怕是沒什麼好下場了。
一場驚嚇過後,戲台上的咿呀唱腔仿佛也變得索然無味。
侯夫人揮了揮手,示意戲班子先停下。她目光轉向阿芙,招了招手:「你,過來。」
阿芙依言上前,垂首立在侯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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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來。」侯夫人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阿芙順從地抬起頭。
侯夫人細細地打量著她,這丫頭,不僅有手藝,還有膽識和腦子。她心中越發滿意,竟主動伸出手,拉住了阿芙的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驚訝,也有探究。
「好孩子,今日多虧了你。」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親昵,「坐下吧,站著累,陪我一起看會兒戲。」
說著,她便示意身後的崔嬤嬤:「去,給阿芙姑娘也搬個凳子來。」
此話一出,滿亭譁然。
在侯府,能在家宴上得一個座位,是何等的體面,別說是通房丫鬟,就是一些不得臉的遠房親戚,也只能在偏席。
侯夫人此舉,無異於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告了對阿芙的看重。
阿芙心裡很是詫異,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做出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推辭:「奴婢不敢,奴婢身份卑賤,怎能與主子們同坐。」
「我讓你坐,你便坐。」侯夫人語氣不容置喙,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和藹。
崔嬤嬤已經親自搬來了一張小巧的繡墩,放在侯夫人座位的下首。
阿芙知道再推辭便是矯情,只得硬著頭皮,在那個位置上淺淺地坐了半個臀部。
亭子裡的夫人們相互交換著眼神,心中各自盤算。
這個叫阿芙的丫頭,看來遠不止是個通房那麼簡單。她不僅得了世子爺的青眼,如今更是入了侯夫人的眼,甚至對侯府嫡親的外孫有救命之恩,這份信任和體面,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看來,日後要跟這位阿芙姑娘要多走動。
戲台上的鑼鼓重新敲響,可眾人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那戲文上了。
三房的薛氏眼珠一轉,最先有了動作。
她端著茶盞,笑著湊到侯夫人身邊,目光卻瞟向阿芙:「大嫂,您瞧瞧,阿芙姑娘這雙手,可真是巧。不止點心做得好,連這救人的本事都這麼利落,真是個有福氣的。」
侯夫人聽著這恭維,很是受用,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院裡的人。」
薛氏見狀,立刻順杆爬,對著阿芙露出了一個熱絡的笑容:「阿芙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過幾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女兒,想請幾個同窗來府里辦個賞花小宴。」
「小孩子家家的,最是好面子。不知阿芙姑娘屆時可有空閒,能否屈尊去我院裡幫襯一二,也讓她在同窗面前長長臉?姑娘放心,該有的謝禮,我們三房絕不會少。」
阿芙沒想到,機會竟然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去三房辦宴,不僅能得一筆豐厚的賞錢,更是能將自己的做茶點的名聲宣揚開來。她心裡飛速盤算著利弊,面上卻不敢擅自做主,只起身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瞥了一眼薛氏,哪裡不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
將阿芙借去三房用,一來,是三房主動向大房示好,恭維她這個當家主母教導有方,手下的人得用;二來,阿芙做得好了,傳出去也是她大房有體面。
這種既能彰顯地位,又能籠絡人心的事,侯夫人何樂而不為。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薛氏道:「既是你開口了,這個面子我自然要給。不過……」
侯夫人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亭子裡其他幾位蠢蠢欲動的夫人,慢悠悠地道:「阿芙到底是尋兒的人,平日裡伺候他也忙得很。這次我替他做主應了你,下不為例。往後你們誰要是還想借我這巧丫頭,可別來找我了,自己去問尋兒同不同意。我這個做母親的,可做不了兒子的主。」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既賣了三房一個人情,又把自己的身份抬高了一層。更重要的是,她明確地告訴了所有人,阿芙是謝尋的人,想用她,得先過謝尋那一關。
那些原本也想開口的夫人們,頓時都歇了心思。
去找侯夫人,不過是女眷間的走動,尚且容易。可要她們去跟謝尋那個冷麵閻王開口,誰有這個膽子?
一時間,眾人都用羨慕嫉妒的眼神看著薛氏。
薛氏則是一臉得意,仿佛已經預見到自家女兒在小宴上大出風頭的場景,只一個勁兒地朝著阿芙笑,那親熱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阿芙是她失散多年的親侄女。
阿芙被她看得有些哭笑不得,今日這局面打開得如此之快,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侯府角落的佛堂陰冷如深井,與府中熱鬧喧囂判若兩地。
桃夭一身素衣,臉色蒼白近乎透明,往日顧盼生輝的杏眼如今只剩死水般的沉寂。面前矮几上堆滿抄好的佛經,字跡從工整娟秀漸漸變得潦草狂亂,仿佛記錄著她心境逐漸崩塌。
「姑娘,您歇會兒吧。」丫鬟小梅端著飯菜進來,輕聲勸道。
桃夭充耳不聞,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空曠佛堂里格外刺耳。
小梅嘆了口氣,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憤憤不平:「姑娘,您在這兒受苦,前院那個阿芙可得意著呢!」
桃夭握筆的手猛地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像一滴黑色的淚。
小梅見狀立刻湊上前,將家宴上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那阿芙出盡了風頭!麟兒公子被青梅噎住,滿屋子人慌了神,就她衝上去把人救回來了,侯夫人當場拉著她的手又是誇獎又是賜座,三房薛夫人還請她去府里辦小宴呢!」
「都說她是世子爺跟前第一得意的人,往後前途無量!」
桃夭的臉色一寸寸發白,呼吸急促起來。
憑什麼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奴才,憑什麼搶走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從小到大,世子哥哥身邊最特別的人是她,侯府里最受寵的義女也是她。
為了救世子哥哥,她自小被換走,被賊子扔入河裡,落下一身病根,連冬日寒風都受不住,甚至因此終生不能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