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阿姐帶你去上學」
「日後……好生伺候，爺不會虧待你。」
這是他第二次，對她說出這樣近乎安撫和承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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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輕聲應道：「是，奴婢多謝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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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雲秀山莊招新弟子的日子，阿芙起了個大早，去送妹妹報名。
這兩個月，她甚少出去探望阿蓁，也不知這些日子江采鳳對她好不好。
阿芙出了侯府側門，雇了馬車往青衣巷去。
到姜家巷口時，她先往洗衣盆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阿蓁的影子，略略鬆了口氣。
姜家門虛掩著，阿芙推門進去，院子裡靜靜的。
阿蓁一個人坐在門檻上，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正望著院門口的方向發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看見阿芙進來，她一下子站起來。
「阿姐！」她跑過來，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你來看我了！」
阿芙蹲下身，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
阿蓁雖然還是瘦，但臉上乾乾淨淨的，手也沒有再泡在冷水裡。她這才放下心。
「阿姐，」阿蓁拉著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問，「你是來接我走的嗎？」
阿芙看著那雙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阿姐現在暫時還走不了，你再等阿姐一段時間，好不好？」
阿蓁的眼睛暗了一下，像一盞小燈被風撲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
她低頭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土，然後點了點頭：「好，我等阿姐。」
阿芙鼻子微酸，握住她的小手：「阿姐先送你去雲秀山莊，我們不在表嬸家住了。」
「雲秀山莊裡可以學繡花裁衣，等你學會了，阿姐也攢夠了錢，咱們就在城外開兩間鋪子。
「到時候阿姐開茶點鋪子，阿蓁在隔壁開個裁縫鋪子，咱們一起買個宅子自己住好不好。」
阿蓁仰著頭，認認真真地聽完，用力點了點頭：「好，阿蓁一定好好學，以後掙錢養家。」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幾分，卻格外清楚，「不讓阿姐在侯府掙錢了，那裡危險。」
阿芙愣了一瞬，伸手把阿蓁耳邊的碎發別到後面，喉間微緊，卻沒有說什麼。
只是彎了彎嘴角：「走，阿姐帶你去繡房上學。」
阿芙牽著阿蓁的手回去將她帶來的新衣服換上，是之前托寧素做的那件杏黃色小衣服，領口的梔子花襯得阿蓁的小臉白淨了幾分，阿芙又替她重新梳了頭髮，扎了兩個齊齊整整的丫髻。
收拾妥當了，坐上馬車往京郊去。
雲秀山莊坐落在北山腳下，青瓦白牆，門前種著一排老槐樹，遠遠看去便覺得清靜雅致。
到了門口下車，阿芙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雲秀山莊」四個字。
進門去，院子裡已經排了長長的隊。
阿芙仔細打量了一下，竟有不少穿著綢緞衣裙的小女孩，也有幾個由丫鬟陪著來的。
她聽見旁邊一個穿藕荷色衫子的婦人低聲對女兒說：「這裡的寧素娘子是宮裡退下來的繡娘，能入她眼的人不多，你一會兒可要好好考。」
阿芙心下瞭然，雲秀山莊的風評確實極高，連小官之女都送來學藝。
她牽著阿蓁走到報名處，報了名，交了二兩銀子的報名費。
那管事的娘子接過她手裡的荷包一看，抬頭看了阿芙一眼：「寧素娘子引薦的？」
阿芙點頭。
管事娘子往右邊一指：「去那邊排隊。」
阿芙看了一眼左邊和右邊兩條隊伍，左邊是普通報名的，右邊人少些，許是引薦通道。
她沒多問，帶著阿蓁走過去站定。
站定後她低頭對阿蓁說：「放輕鬆，考得上考不上都沒關係，阿都在。」
阿蓁有些緊張地捏了捏她的袖口，點了點頭。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的人進進出出，出來時有的高高興興，有的耷拉著臉。
輪到阿蓁進去時，阿芙鬆了她的手，替她整了整衣領：「去吧。」
阿蓁回頭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邁進門去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門從裡面推開，阿蓁跑出來，臉上紅撲撲的，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阿姐！」她跑過來，把紙條舉得高高的，「我過了！老師說我繡得不錯，讓我留下！」
阿芙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取」字，落了一個小小的硃砂印。
她蹲下身把阿蓁抱了一下：「我們阿蓁真厲害。」
阿蓁彎著眼睛笑，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顆的牙。
阿芙牽著她找到方才那位管事娘子，問了學費和住處的安排。
管事娘子說束脩一年二十兩銀子，包吃住，被褥洗漱用具自備，每月可探望一回。
阿芙點了點頭，當即交了二十兩銀子，領了一塊刻著「阿蓁」二字的竹牌。
從莊子裡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阿芙牽著阿蓁往鎮上的雜貨鋪子走，買了被褥、巾帕、梳子、兩隻小碗、一雙新鞋，又買了一小袋桂花糖塞進她包袱里。
剩下的還有二十七兩銀子，她打成銀片，塞給阿蓁，「放在你貼身的裡衣兜里，有需要的話就拿出來用。」
阿蓁點點頭，抱著新被褥走在她旁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阿芙看著她微微晃動的發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雲秀山莊要住宿，這是最好的安排。留在這裡，不用看表嬸臉色，有飯吃有人教，還有一群同齡的小丫頭一起過日子。
雖然比不上正經學堂，但能學手藝，也學道理。
這是她目前能給阿蓁最好的了。
到了莊門口，阿芙蹲下身，替阿蓁理了理領口：「進去吧，下個月你放假了阿姐來看你。」
阿蓁點了點頭，沒有哭，只是伸手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緊，像一棵小樹攀住了另一棵樹。
然後她鬆開手，轉身跑進了那道青瓦白牆的門裡。
阿芙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深處，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馬車邊走去。
剛走了兩步，便看見寧素娘子從側門出來，手裡提著一隻小竹籃，像是正要出門的樣子。
看見阿芙，她腳步微頓，隨即彎了彎眉眼，走過來：「阿芙姑娘，恭喜了。」
「方才聽師妹寧真說，你家妹妹極有天賦，幾針下來便穩得住線，她已答應親自帶她。」
阿芙腳步停住，轉過身來，目光在寧素娘子臉上落了一瞬。
她們不過一面之緣，她給了香囊引薦，已是一份人情，如今又特意告知「師妹親自帶」，這情分便有些大了。
阿芙沒有再繞圈子，微微福了一禮：「多謝娘子費心。娘子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只管開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