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按府里姨娘的份例」


  黑衣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陸道長從不做虧本買賣。」

  說完,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荒野盡頭。

  桃夭趴在地上,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淋漓也毫無所覺。

  「阿芙……」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悽厲如鬼魅,「我一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

  世安院。

  

  自從桃夭去了莊子上,阿芙再也不用在擔心自己哪天被敲了悶棍,被人拉去放血。

  沒幾日,便到了最後一個十五,這是第三個月的月圓之夜,也是阿芙需要最後一次為謝尋提供血引的日子。

  這一次,場面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地點仍在慈安院,侯夫人親自坐鎮,魯大夫侍立一旁,丫鬟們捧著銀盆、清水、上好的傷藥和乾淨的紗布,整齊地列在一旁。

  阿芙淨了手,走到堂中。她依舊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衣,安靜地捲起左臂的衣袖。

  那截白皙纖細的手臂上,兩道平行的、已經結痂的舊疤痕格外刺眼。

  阿芙拿起魯大夫早已備好的小銀刀,對準自己手臂乾脆利落地劃了下去。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手臂滑落,滴入下方丫鬟捧著的白瓷碗裡。那紅色在純白的碗底暈開,觸目驚心。

  侯夫人看著那兩道疤,眼眸輕閃了一下。

  到底是她們理虧。

  魯大夫上前,仔細觀察著血量,待到小半碗時,他立刻道:「夠了,阿芙姑娘。」

  阿芙這才停手,另一個丫鬟立刻上前,用軟巾為她擦拭傷口,再小心翼翼地敷上最好的金瘡藥,纏上紗布。

  整個過程,阿芙始終忍著疼,沒發出一點聲音。

  「辛苦你了。」侯夫人終於開口,聲音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奴婢分內之事。」阿芙屈了屈膝,被丫鬟們扶下去休息了。

  謝尋喝了藥之後,侯夫人鬆了一口氣。

  她對一旁的謝尋開口道:「這丫頭……是個好的。心性堅韌,又懂本分,最難得的是受了委屈,事後也沒見她有半分驕矜或怨懟。」

  謝尋的目光落在阿芙離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情緒難辨。他自然也知道她手臂上那三道疤痕,一道新,兩道舊,都是為他而留。

  侯夫人嘆了口氣,繼續道:「她對你有救命之恩,咱們侯府不能虧待了她,等主母進門,便將她抬個姨娘,你看如何?」

  在侯夫人看來,這已是天大的恩賞,一個下人出身的通房,能做世子爺的姨娘,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謝尋點點頭,聲音低沉,「不過眼下,還是先給她些實在的補償吧。」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兒子院子東側的枕流院不是一直空著嗎?收拾出來,讓她搬過去吧。月錢用度,暫且先按府里姨娘的份例來。」

  侯夫人聞言皺眉道:「枕流院?那……那不合規矩吧!她無名無分,如何能住進獨院?況且你馬上也要議親了,若是傳出去,豈不是失了體統?」

  枕流院是侯府里數一數二的好院子,小巧精緻,最難得的是後山引了一道活水溪流穿院而過,夏日裡清涼無比,景致極佳。

  那是留給世子的側室或子女的居所。

  「無礙。」謝尋神色淡淡,「她於我有救命之恩,旁人問起,便說是我感念她獻血之恩,特許她好生調養身子,也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他態度堅決,侯夫人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得點頭應了。

  第二日,阿芙搬家的消息便傳遍了後院。

  當崔嬤嬤親自帶著人,客客氣氣地請阿芙前往枕流院時,整個後罩房的丫鬟們眼睛都看直了。

  枕流院離謝尋所住的正院不遠,與小廚房也只隔著一條迴廊。

  院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灣清淺的溪水潺潺流過,水聲叮咚,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崔嬤嬤給她撥了兩個瞧著機靈清秀的三等丫鬟,一個叫小明,一個叫小月,另有一個善做活計的許婆婆負責灑掃漿洗。

  阿芙站在院中,看著眼前這一切,有種踩在雲端的不真實感。

  幾天前,她還是那個住在後罩房不知何時就會被捻死的小通房。

  轉眼間,她就成了這座精緻院落的主人,還有了伺候自己的下人。

  這變化太快,快得讓她有些心慌。

  她正出神,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謝尋竟親自過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紋的窄袖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張臉依舊沒什麼溫度。

  「世子爺安。」阿芙連忙帶著新來的丫鬟婆子們上前行禮。

  謝尋「嗯」了一聲,徑直走進正房,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阿芙趕緊讓小明去沏茶。

  茶水端上來,謝尋只抿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這什麼茶?澀口。」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嫌棄道:「茶具也粗陋,換了。」

  接著,他將牆上掛的字畫,桌上擺的瓶花,甚至連薰香的香料都挑剔了個遍,隨即吩咐跟來的長松:「記下來,下午就找人把東西都換了。」

  長松躬身應是。

  小明小月她們垂手站在一旁,面上都是喜色,這說明主子得世子恩寵,她們跟著主子也有臉面。

  阿芙謝恩後,便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等著他發話。

  她知道,他親自過來,絕不只是為了挑剔這些擺設。

  沉默了片刻後,謝尋開口了:「昨夜睡得如何?

  「奴婢……睡得很好。」阿芙低聲回道。

  「嗯。」他又沉默了。

  阿芙覺得這氣氛有些安靜,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站著。

  良久,謝尋開口,語氣是慣常的命令式口吻:「月底三十那天,隨我去棲霞山莊赴宴。」

  阿芙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棲霞山莊是京郊最負盛名的避暑別院,聽說風景極美。

  她每日在侯府打轉,能出府去看看,她自然是歡喜的。

  「你負責伺候筆墨茶水。」謝尋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帶她去的理由。

  他看著阿芙那雙瞬間亮起來的眸子,裡面盛著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歡喜。

  他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

  他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素的冷淡,有些不自然道:「前些日子,委屈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