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就是……普通夫妻的樣子嗎？
第一個真正坐下來點茶的貴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裡終於開業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阿芙抬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正帶著幾個丫鬟站在樓梯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謝蘊一見來人，立刻驚喜地迎了上去：「宋宜妹妹！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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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竟是當朝丞相最為寵愛的小女兒，宋宜。
「我聽聞阿芙總算開鋪子了，自然要來捧場。」宋宜笑著，目光落在那些柔軟寬大的「沙發」上，眼睛一亮，「這是什麼椅子？瞧著倒比家裡的羅漢床還舒服。」
她毫不客氣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很是好奇。
「阿芙，快，把我們最好吃的點心拿上來！」謝蘊連忙吩咐。
宋宜的到來，像是一個信號。
很快，她那些手帕交，以及京中其他聞風而來的貴女們，便將整個二樓擠得滿滿當當。
茶香、果香、脂粉香混在一起，在「沙發」的柔軟與窗邊的日影里，織成一片慵懶而熱鬧的午後。
那些平日裡挑剔矜貴的姑娘們，此刻歪在靠墊里，咬著雪媚娘，手裡還抱著布偶不肯撒手。
宋宜更是當場就充值了最高等級的會員，拿走了一個最可愛的小貓布偶。
看著這紅紅火火的景象，謝蘊激動地握住阿芙的手：「阿芙，我就知道，我們一定能行！」
阿芙看著滿屋的歡聲笑語，臉上也帶著笑，心裡卻無比平靜。
轉眼，便到了除夕。
侯府上下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阿芙的小院卻格外冷清，她給院子裡的人都放了假，白芷也去前院給她母親白嬸子幫忙了，只剩她一個人。
她便自己在小廚房裡，和了面，剁了餡，安安靜靜地準備為自己包一頓餃子。
窗外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襯得這小小的院落愈發寂靜。
水汽氤氳中，白白胖胖的餃子在鍋里翻滾。她撈了一碗出來，坐在桌邊，一個人慢慢地吃著。
就在她剛吃了一半的時候，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寒風裹挾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阿芙抬起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冷峻的臉。
謝尋。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肩上還落著幾片未來得及融化的雪花。按理說，此刻他應該在正堂，陪著侯爺夫人守歲。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碗孤零零的餃子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謝尋的聲音帶著除夕夜的寒氣，打斷了阿芙的思緒。
他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小院，又落在那一碗餃子上，眉頭緊鎖：「伺候的人呢？」
眼看他周身的氣壓又要降下去，阿芙立刻放下筷子，起身攔在他發火之前。
「是我讓她們回去的，」她語速很快，「大過年的，都想跟家裡人團聚，白芷也被我放去前院幫白嬸子了。」
謝尋的眉頭沒有鬆開：「那你也不能一個人……」
「是我自己想包餃子了，」阿芙打斷他，指了指灶台上還剩下的一半麵團和餡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愉快，「很久沒自己動手包餃子了，試試。」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沒有再追究下人的意思，才暗暗鬆了口氣。
「世子爺在前廳用過了嗎？」她試探著問，「要不要嘗嘗我包的？我這就去給您下。」
不等他回答，她又補充道：「我調的餡料，跟大廚房的不一樣。」
謝尋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半晌。
他當然吃過了，侯府的年夜飯，幾十道菜，山珍海味，精緻繁複。
可他此刻，卻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沒吃。」
說完這兩個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芙卻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當他是真的餓了，「那您稍等。」
她轉身回到灶台前，利落地拿起擀麵杖，手下翻飛，一個個圓潤的餃子皮便成型了。
她手指纖長，動作麻利，沾了些許麵粉，在昏黃的燭光下，像撲了粉的蝶。
謝尋沒有動，就站在小廚房的門口。
他一向厭惡廚房的油煙氣，可此刻，這小小的空間裡瀰漫著麵粉的干香、肉餡的咸香，以及鍋里滾水蒸騰出的氤氳水汽，混雜在一起，竟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他心安的暖意。
他看著她低著頭，專注地將一勺餡料放在皮中央，手指輕巧地一捏，一個白白胖胖、像小鴿子一樣挺著肚子的餃子便立在了案板上。
他忽然覺得，心底最堅硬的那個角落，像是被這溫吞的水汽浸泡著，一點點變得柔軟起來。這種感覺，他從未體會過。
這就是……普通夫妻的樣子嗎？
「好了！」阿芙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將最後一排餃子包完，端起簸箕就準備往鍋里下。
「我來。」
謝尋忽然開口，邁步走了進來。
阿芙詫異地回頭，看著這位不染塵埃的世子爺走進了這煙火氣十足的小廚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不是最討厭這些地方的嗎？
見她不動，謝尋已經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簸箕，動作有些生疏，但還是穩穩地將餃子一個個下進了滾水裡。
阿芙回過神，點了點頭：「好，那我給您調個料汁，很快就好。」
兩人難得地有了分工合作的默契。
等餃子煮好，謝尋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阿芙拿著料碟，兩人回了正房。
屋裡燒著地龍，比小廚房暖和得多。
謝尋吃了一口，眉梢微微挑起。
餃子皮薄餡大，咬開有鮮美的湯汁，豬肉的鮮混合著白菜的清甜，確實比侯府大廚做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要好吃。
他抬眼，看到阿芙正小口小口地吃著，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輕輕吹著勺子裡的餃子，那模樣，像只偷食的貓兒，透著一股憨氣的可愛。
他正想說點什麼，牙齒忽然磕到了一個硬物。
謝尋的動作一頓，英挺的眉蹙了起來，臉色瞬間有些僵。
阿芙見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笑了起來，眉眼彎彎：「世子爺別擔心，是新的銅錢，用艾草水煮過，乾淨得很。」
她湊近一些，聲音帶著一絲小小的神秘，「這是我們家鄉的規矩，在餃子裡包一枚銅錢，是圖個吉利。誰吃到了，就說明來年一準兒能發大財，心想事成呢。」
謝尋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覺得新奇又……有趣。
「只有一個？」他問。
「對呀，就一個。」阿芙略有遺憾地點頭，「說明世子爺來年一定萬事皆順，您第二個就吃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