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絕佳的脫身機會
上元燈節將至。
阿芙起了個大早,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還有些紅腫的下唇,指尖略微收緊。
「姑娘,你這嘴怎麼還沒好?」白芷端著熱水進來,一眼便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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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神色不動,拿起一盒正紅色的口脂,用指腹蘸了些,細細地塗抹在唇上,將那道結痂的傷口完全覆蓋。
「明天應該就好了。」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端倪。
白芷心疼地遞過絞好的熱帕子:「世子爺也不會憐惜人了。」
阿芙沒再接話。
連著兩日,謝尋都歇在正院,沒有再踏進枕流院半步。他像是故意在等著她自己受不住冷落,低頭認錯。
阿芙知道,她必須低頭,因為上元節是她絕佳的脫身機會。
京城燈會人多眼雜,謝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洶湧的人潮中也難免有顧及不到的時候。她必須讓他帶她出門。
晚膳時分,阿芙親自下廚,燉了一盅謝尋最愛的百合蓮子羹,端著去了書房。
書房重地,尋常下人不得靠近。長雲守在門外,見她端著托盤過來,先是有些詫異,隨即立刻推開了門。
謝尋正坐在案後看卷宗,聽見動靜沒有抬頭,只當是奉茶的丫鬟。
阿芙走過去,將燉盅輕輕放在書案一側。
「世子爺,歇一歇,用些湯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
謝尋翻閱卷宗的手一頓,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掐腰襦裙,梳著溫婉的隨雲髻,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嘴唇上塗著濃艷的口脂,像一朵被雨水打濕後強行綻放的嬌花。
「今日怎麼這般殷勤?」他抬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已經結痂的唇角。
阿芙強忍著躲開的衝動,順勢低頭,一雙水潤的眸子滿含期盼地看著他。
「世子,明日便是上元節了。我聽院子裡的丫鬟們說,京城的上元燈會熱鬧非凡,有花車,有百戲,還有猜不完的燈謎。」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里有一絲委屈,「往日做丫鬟時每年這日都在上值,還從未去看過燈會,世子……能不能帶我出去看燈會?」
謝尋看著她這副難得的可人的模樣,心裡某處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
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無異心,不忤逆,滿心滿眼只有他。
「想去?」他挑了挑眉。
阿芙連連點頭,像只討食的貓兒。
謝尋輕笑了一聲,手指穿插進她柔順的長髮里把玩:「帶你去也不是不行。不過,外面人多眼雜,你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不許亂跑。」
阿芙用力地點頭:「我哪裡都不去,就跟著世子。」
得到了謝尋的允諾,阿芙立刻開始籌謀。
次日一早,她將白芷叫到跟前,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銀袋。
「今夜要跟著世子出門觀燈,我想著,總要穿得體面些,你替我去街上買些新樣式的珠花和脂粉。」
阿芙頓了頓,又道,「順便去一趟城中最大的『岳雲樓』,定一桌最好的席面,晚上送來院子裡,權當是給你們過節了。」
白芷接過銀袋,掂了掂分量,有些遲疑:「姑娘,這岳雲樓的席面可不便宜,而且今日上元節,怕是早就訂滿了。」
「無妨,你只管去。」阿芙看著她,語氣鄭重,「你去了岳雲樓,一定要見他們的掌柜。親手將這個銀袋交給他,並且告訴他一句話『是蘇州故人,為家宴添彩』。他聽了這話,自然會把最好的席面留給我們。」
白芷雖然覺得這話聽著有些奇怪,但主子的吩咐她不敢多問,應聲便退了出去。
看著白芷離開的背影,阿芙的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銀袋的最底層,壓著一張極小的字條。
上面只有短短七個字:西門外,子時,冀州。
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計劃。
上元節當晚,全城百姓都會湧上街頭觀燈,京城九門大開,不設宵禁。
這是防守最鬆懈的時候。只要序衡能看懂她的暗示,在子時前安排好接應的馬車在西門外等候,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京城,直奔冀州碼頭。
半個時辰後,白芷回到了侯府。
「姑娘,奴婢已經按您的吩咐,把銀袋親手交給了岳雲樓的掌柜,話也帶到了。」白芷將買來的珠花放在桌上,「那掌柜的聽了,什麼也沒說,只收了銀袋,說明晚一定將席面準時送到。」
阿芙懸著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地。
與此同時,岳雲樓的後院密室里,那張寫著七個字的字條,已經遞到了序衡的手中。
序衡垂眸看著紙上娟秀卻透著決絕的字跡,指腹輕輕摩挲過「冀州」二字。
「公子,這……」掌柜站在一旁,壓低聲音道。
「去準備馬車和人手。」序衡將字條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溫潤的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入夜,華燈初上,整個京城仿佛變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謝尋換了一身暗金色的常服,牽著阿芙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長街上。
阿芙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紅的斗篷,兜帽邊緣的一圈白狐毛襯得她那張臉越發嬌艷。
「世子,那個花燈好漂亮!」她指著不遠處一個巨大的走馬燈,有些興奮道。
謝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握著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帶著她往猜燈謎的攤子前走去。
阿芙表面上看著花燈,心裡卻在瘋狂地計算著時間,謝尋該走了。
就在兩人走到一處掛滿紅燈籠的攤子前,謝尋正準備給她贏一盞兔子燈時,人群中突然擠出一個神色慌張的漢子。
那人穿著大理寺官差的服飾,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世子!」官差衝到謝尋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出事了!」
謝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他鬆開阿芙的手,微微側身:「說。」
官差湊近他耳邊,快速稟報:「城西亂葬崗那邊有了重大突破,弟兄們摸到了一個窩點,極有可能就是那群拐賣女童的畜生藏身的地方。」
女童失蹤案。
這是大理寺近半個月來最大的案子,牽連甚廣,皇上甚至親自過問了此事,勒令謝尋半月內必須破案。
謝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公務緊急,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芙。
阿芙仰著臉,一雙眼睛裡滿是失落,「世子……是要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