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為她爭取到出城時間
謝尋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大理寺的職責所在,容不得他兒女情長。
「我有些緊急公事要處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語氣難得的溫和,「今夜不能陪你逛了。」
說罷,他打了個手勢。
人群中立刻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四名黑衣人將阿芙護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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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立刻護送姑娘回府,不得有誤。」謝尋冷聲下令,隨後又轉頭看向阿芙,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乖乖在府里等我,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是,世子。」阿芙垂下眼帘,乖巧地點了點頭。
謝尋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人群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隨著他的離開,壓在阿芙心頭的那座大山終於移開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謝尋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那雙原本委屈無措的眸子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失落。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孤注一擲的勇氣。
機會,終於來了。
謝尋的身影徹底融入人群後,護衛首領打了個手勢,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青帷馬車從暗處駛來。
阿芙順從地上了車,長雲緊隨其後,坐在車廂一角。另外三名黑衣護衛隨行,將馬車嚴密地護在中間。
馬車平穩地朝著永寧侯府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昏暗,只有街邊的花燈光芒偶爾透進來。
阿芙在心裡默數著街道的轉角。
快到了,前面就是長興街,那裡有一家常年夜間坐診的回春堂,這是她反覆推演過無數次的脫身之地。
就在馬車拐入長興街的瞬間,阿芙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她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肚子,從坐榻上滾落到地衣上。
坐在車轅上的長雲一驚,立刻伸手去扶:「姑娘怎麼了?」
阿芙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那是她剛才用盡全力掐大腿內側硬生生逼出來的。她臉色慘白,聲音斷斷續續:「肚子……好痛,今晚那碗元宵……定是不乾淨……」
長雲眉頭緊鎖,伸手去探她的脈搏。
她懂些外傷急救,但對內科雜症並不精通,只摸出阿芙的脈象確實有些急促紊亂。
阿芙反手抓住長雲的衣袖,指節泛白:「長雲,我疼得受不住了……前面路口有家回春堂,快帶我去抓副藥……」
長雲有些遲疑,世子的命令是立刻回府,寸步不離,回府讓魯大夫看最為穩妥。
但阿芙此刻疼得冷汗直冒,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若真出了什麼好歹,世子怪罪下來她也擔待不起。更何況,回春堂離侯府不過兩條街的距離。
「停車。」長雲掀開帘子,對外面吩咐。
馬車在回春堂門口停下。長雲將阿芙扶下車,轉身對另外三名護衛交代:「你們先在這守著。」
三人齊聲應諾。
長雲半摟著阿芙,踏進了藥鋪。
上元節夜裡,藥鋪冷清得很,只有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供奉在櫃檯後打瞌睡,旁邊站著個熬藥的學徒。
長雲將阿芙扶到診桌前坐下,冷聲對老供奉道:「我家姑娘腹痛難忍,速速診治。」
老供奉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連忙搭上阿芙的手腕。他閉著眼睛摸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這姑娘脈象雖然跳得快些,但並無中毒或急症的跡象,頂多是受了些驚嚇。
「這位姑娘,你這脈象平穩,不像是吃壞了肚子……」
老供奉剛要開口,阿芙突然痛呼一聲道:「大夫,我是老毛病腸絞痛。」
阿芙咬著牙,語氣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病發作起來要人命,脈象上很難看出什麼端倪,我清楚自己的病,快按治腸絞痛的藥立刻給我熬一副便是。」
老供奉看如此說,將信將疑道:「有些絞痛確實摸不出脈,徒兒,快去後院把那副『行氣散』熬上!」
阿芙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長雲,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長雲,這藥鋪人雜,我不放心,你去後院替我盯著那學徒熬藥。」
「那姑娘稍坐,屬下去就回。」長雲連忙跟著學徒走向後院藥房。
門帘落下,前堂只剩阿芙和正在翻找醫書核對藥方的老供奉。
阿芙臉上的痛苦之色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她動作極輕地站起身,手腕一翻,指間多了一個四方紙包。這是她從魯大夫那裡換來的烈性蒙汗藥。
她繞到老供奉身後,指尖一捻,紙包無聲裂開。
藥粉揚起時她屏息退後半步,老供奉未及出聲,頭一歪,便砸在了攤開的醫書上。
時間緊迫,阿芙動作麻利。她先是輕輕放倒兩把黃花梨木椅子,又端起旁邊涼透的茶壺,將茶水潑在窗台下的青磚上,用鞋底在上面用力蹭出幾個凌亂打滑的腳印。
接著,將自己的一截裙角撕破,掛在窗戶的木刺上,最後伸手推開了那扇臨著暗巷的後窗。
一個完美的「被高手破窗擄走」的現場布置完畢。
謝尋生性多疑,看到這番景象,第一反應絕對是封鎖城門搜查歹徒,而不是去追一個自己逃跑的通房。這能為她爭取到最寶貴的出城時間。
阿芙雙手一撐窗台,身輕如燕地翻了出去,穩穩落在漆黑的巷子裡。
她沒有停留,穿過兩條巷子,她來到了城西那家成衣店,取之前存放的兩身男裝。
她解開斗篷,連同裡面那身精緻的藕荷色外裙一起脫下,換上包袱里的青布男裝,將一頭青絲用布巾裹住。
走出柴房時,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市井小民。
阿芙走出暗巷,匯入了上元節的主街。
長街上燈火輝煌,走馬燈轉動著絢爛的光影。人群熙熙攘攘,歡聲笑語震耳欲聾。阿芙低著頭,在擁擠的人潮中拼命穿梭。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隊巡城營的官兵正舉著火把迎面走來,速度很快,像,是在追什麼人,為首的竟然還有謝尋。
阿芙心頭一緊,立刻側身躲進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後面,借著攤主的身體擋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