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至陰命格的祭品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竟然還帶著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他俊美無儔的臉龐顯得有幾分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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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日，在觀馬閣上，她與序衡相談甚歡的畫面。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在為今日的逃離鋪路了。
「世子……」長雲見他神色有異，不由得心頭髮緊，「我們……還追嗎？」
「追？」謝尋輕笑一聲，他將指間那塊紅色的布料緩緩收攏進掌心，仿佛要將它嵌進血肉里，「不必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大開的窗戶，望向沉沉的夜色，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傳令下去，所有搜捕人員全部撤回。」
「什麼？」長雲和一眾護衛都愣住了。
不追了？
謝尋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繼續下令：「即刻起，給我查序衡。他在京中所有的產業、宅子車馬，一根線都不要放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姜家，查他們的鋪子是否有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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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楓林晚。
這是一處極其隱蔽的別院，藏在半山腰的密林深處，阿芙被安置在後院最深處的一間暖閣里。
阿芙一夜未眠，窗外的天光由深灰轉為魚肚白，桌上的飯菜換過兩輪，早已失了溫度，她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序衡離開時那張強作鎮定的臉，反覆在她腦海中回放。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丞相府，伴讀。
這些詞串聯在一起，勾勒出一個她不敢深想的、猙獰可怖的輪廓。她不能等，更不敢將阿蓁的性命，全然寄托在序衡一個人身上。
「青木。」阿芙推開門，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守在門外的青木立刻抱拳：「姑娘有何吩咐？」
阿芙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苦笑，「你能否去城裡幫我買些東西吧。」
青木有些遲疑：「公子吩咐過……」
「他讓你護我周全，不是讓你將我當犯人看管。」阿芙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這宅子如此安全，不會有事的，我只是想買些胭脂水粉，越多越好，顏色越雜越好。」
主子離開時交代過，把這位姑娘當做自己未來女主子一樣對待，他二話不說便應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青木帶回了一個裝滿各式胭脂水粉的包裹。阿芙道了謝，便關上了房門。
她沒有片刻耽擱，先用布條將自己的左臂緊緊纏在胸前，再穿上那身從成衣鋪取來的、最不起眼的青布男裝。
接著，她打開那些脂粉盒子，用指腹將幾種暗紅和紫黑色的胭脂混合，小心地塗抹在眼眶、顴骨和嘴角，將一頭秀髮揉得亂七八糟，再用破布巾胡亂一包。
當她再次看向銅鏡時，鏡中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面黃肌瘦、仿佛斷了一隻胳膊的少年乞丐，眼神裡帶著一絲怯懦和麻木，與原本的阿芙判若兩人。
京城之內，上元節的狂歡雖已落幕，但街頭巷尾的議論卻剛剛開始。
阿芙佝僂著身子，將那隻「殘廢」的胳膊縮在袖子裡，混在人群中，走進了一家喧鬧的茶館。她揀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了嗎？大理寺昨夜封了城門，說是抓什麼江洋大盜，我看吶，八成還是為了那女童失蹤的案子！」一個茶客壓低聲音說道。
「可不是嘛！我家隔壁王屠戶的小孫女，前兒個還在門口跳皮筋呢，一轉眼人就沒了！報了官，就跟石沉大海似的。」
「我跟你們說個秘聞，」鄰桌一個穿著綢衫的商人神秘兮兮地湊過頭，「我可聽說了，這失蹤的，全都是八到十歲，生辰八字極陰的女娃娃。這可不是普通的人販子，這是有人在用邪術！」
「邪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沒錯，應當是叫什麼『借屍還魂』的秘術，要找齊九九八十一個至陰命格的女童做祭品，才能成事，前朝大旱那會兒，不就有個妖道用這法子求雨，結果獻祭了幾十個女娃，雨沒求來，自己倒先被雷劈死了！」
阿芙端著粗瓷茶碗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上也渾然不覺。
借屍還魂……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
丞相宋清明唯一的幼子宋玉，不就是在前段時間意外死亡嗎？聽說，那孩子也不過八九歲的年紀。
原來所謂的「伴讀」，竟是「祭品」。
阿芙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她放下幾個銅板，踉蹌著走出茶館，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必須進丞相府，親眼確認阿蓁的安危！
她先是去了半閒居，壓著嗓子，用沙啞的聲音說要買一盒雪媚娘。
正在櫃檯後算帳的花嬤嬤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似乎覺得這個小乞丐的身形有些莫名的熟悉。但看她這副悽慘模樣，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包了糕點遞給她。
阿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接過糕點，一刻也不敢多留，轉身便消失在街角。
她找了個無人的巷子，迅速脫下乞丐的髒衣，換上另一套早就備好的、半閒居夥計的衣服，又將臉上的污跡擦乾淨。
丞相府門前守衛森嚴，阿芙提著食盒上前，果然被總管攔了下來。
「什麼人？丞相府是你能亂闖的？」總管一臉倨傲。
「官爺，我是半閒居的夥計，府里定了糕點，特來送的。」阿芙學著尋常夥計的模樣，點頭哈腰。
總管皺眉：「府里今日並未定點心，你走吧。」
正當阿芙心急如焚之時，她眼尖地瞥見一個穿著粉色比甲的丫鬟正從影壁後走出來，正是那日她在雲秀山莊見過的，宋宜的貼身丫鬟小雲。
阿芙立刻提高了聲音，朝著小雲的方向喊道：「小雲姑娘，宋小姐訂的雪媚娘來啦，熱乎著呢！」
小雲果然聞聲看來，見到是半閒居的食盒，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她並未訂什麼糕點，但她家小姐從昨夜起便一直在鬧脾氣，飯也不肯吃，若是有她愛吃的雪媚娘哄一哄，或許能好些。
「讓她進來吧。」小雲對總管說了一句。
總管這才不情不願地放了行。
阿芙低著頭，跟在小雲身後，穿過重重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