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去求謝尋
「我家小姐正生氣呢，阿芙姑娘這糕點來得正好。」小雲一邊走一邊抱怨，「正好你待會兒幫著哄一哄小姐。」
進了宋宜的院子，果然聽見裡屋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
阿芙將糕點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溫聲細語地哄了半天，宋宜才止住了哭泣，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吃了起來。
「小姐莫哭了，外面都在傳，相爺正為您挑選伴讀呢。等有了伴讀，日日有人陪您玩耍，多好。」阿芙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誰知宋宜聽了，眼神有些閃爍：「別提了，前幾日送來的那一批，管家都帶走了，說是一個個看著都呆頭呆腦的，配不上我，要先帶去別處好好調教，再從裡面給我選個最好的。」
阿芙的心沉了下去。調教？只怕是送去當祭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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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拉著宋宜的手，壓低聲音道：「宋宜小姐，不瞞你說，我……我跟世子吵架了，從家裡跑了出來，今晚能不能在你這兒借住一晚？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一聽到跟謝尋吵架了，宋宜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最崇拜謝尋，此刻聽聞兩人吵架，心裡竟生出幾分同樣崇拜的親近感。
「好，你放心住下，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宋宜立刻點頭答應。
夜色漸深，阿芙換上了一身從小雲那裡討來的小丫鬟的衣服，藉口去廚房幫忙，悄悄溜出了院子。她抓住一個灑掃的婆子，塞了塊碎銀，打聽那些「伴讀」被帶去了哪裡。
婆子得了好處，壓低聲音指了指府邸深處的後山方向：「都在後山那處廢棄的祠堂里呢，聽說是要學規矩，那裡有重兵把守，尋常人根本不讓靠近。」
阿芙謝過婆子，借著夜色的掩護，一路摸到了後山腳下。
果然，那座破敗的祠堂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她準備另尋他路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山路上走了下來，正是序衡。他徑直走進了祠堂。沒過多久，宋丞相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步履蹣跚，神情憔悴。
祠堂里隱隱傳來女孩們的哭泣聲，悽厲而絕望，像一群被困在籠中的幼獸。
阿芙的心揪成一團。她不敢相信，那個傳說中一生清明、為國為民的宋丞相，晚年竟會做出此等傷天害理的糊塗事！
她躲在樹後，死死盯著祠堂的門口，不敢進去，也不願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守衛開始打起了瞌睡。
機會來了。
阿芙從懷中摸出那包從魯大夫那裡換來的烈性蒙汗藥，用吹管將藥粉悄無聲息地吹向離她最近的兩個守衛。兩人晃了晃，便軟倒在地。
她身形如貓，慢慢貼到了祠堂的牆根下，扒住一扇破舊的窗戶，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只一眼，她便如墜冰窟。
祠堂內，地上用硃砂畫著詭異繁複的陣法。
十六七個女童被關在四周的木籠里，嚇得瑟瑟發抖。而在陣法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座寒氣四溢的冰棺！
她的妹妹阿蓁，正穿著一身刺目的嫁衣紅裙，雙目緊閉，被安置在冰棺之旁，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祭品娃娃。
一個頭髮花白，卻面容光滑不見一絲褶皺的老道士正圍著冰棺念念有詞，而他的身旁，序衡正靜靜地站著，神色晦暗不明。
這不是陰婚，這是……以活人血肉為引的續命邪術。
阿芙渾身冰冷，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序衡，他不是說要救阿蓁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她不敢再看，正想悄悄退走，另想辦法，沒想到剛剛倒下的守衛竟驟然清醒。
「誰！」一聲厲喝，提刀便朝窗這邊撲來！
阿芙心頭一緊，轉身欲逃，卻已來不及。
就在那明晃晃的刀鋒即將劈下的瞬間，一道聲音喝止了那刀。
「住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她是我的婢女，新來的，不懂規矩。」
那老道士也跟了出來，一雙陰鷙的眼睛在阿芙身上掃過，嗓音尖銳而蒼老：「你的婢女？公子何時多了這麼個不懂規矩的婢女，竟敢窺伺此等禁地？」
「陸道醫，」序衡轉過頭，溫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毫不掩飾的冷意與威脅，「你若非要跟一個婢女計較那我便也無法保證，後山祈願洞裡的東西，是否還能安然無恙了。」
陸道醫的臉色驟然一變，這才不情不願地像侍衛擺擺手，進了祠堂。
祠堂外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序衡抓住阿芙的手腕，一言不發地帶著她穿過幽暗的林間小徑，快步走向府邸深處。
阿芙踉蹌著跟在他身後，直到進了一處名為「清風閣」的獨立院落，序衡才鬆開她的手，反身關上院門，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你來這裡做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里壓抑著後怕與怒火，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在月光下顯得緊繃而陌生，「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
阿芙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自知理虧，卻沒有半分退縮。
她迎上他的視線道：「我不放心阿蓁。」
序衡眼中的怒火仿佛被這句話澆熄了，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無奈。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許久才發出一聲嘆息。
「老師已經被那個叫陸無相的妖道徹底迷惑了，一心想為亡子復生，現在府里上下，除了我，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硬闖，只會讓所有人都沒命。」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我明日會想辦法，用其他孩子換阿蓁出來。」
他的計劃聽起來簡單，但阿芙知道，要在重兵把守的祠堂里，在那個詭異的陸無相眼皮子底下換人，無異於虎口拔牙。
「你聽著，」序衡轉過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我成功了，明晚子時，青木會帶阿蓁從西角門離開。如果……如果明晚我沒有出現，你就立刻出府，去求謝尋。」
求謝尋。
竟然已經到了要求謝尋的地步了嗎？
「後天夜裡，祭祀就會開始，到那時，一切就都晚了。」序衡看著她，語氣不容置喙，「現在，你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我讓青木送你出府。」
「我不走。」阿芙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讓她一個人逃走，把妹妹和未知的序衡留在這龍潭虎穴里，她做不到。
「我就在這裡等，」她迎著他錯愕的目光，眼神是孤注一擲的堅定，「不給你添亂，也不亂跑。你換出我妹妹，我立刻跟她一起走。」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序衡從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決絕，他知道，再勸無用。
「好。」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領著她走進內室，指了指裡面那張鋪著柔軟錦被的床榻：「你睡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