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清理
次日天還沒亮透,謝尋就起身走了,走得很早,像是前院有急事。
阿芙沒有起身送,身上酸得厲害,連抬手都費勁。
屋裡還留著昨夜的氣味。
阿芙隨手拿了件外衫披上,赤著腳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
裡面空了。那隻裝著溫和避子藥的小瓷瓶,已經不見了。
天光慢慢亮起來,晨光斜著落進屋裡,也落在她身上。
銅鏡里照出一身痕跡,烏黑的頭髮散在肩頭,雪白的皮膚上紅印一道接一道,從鎖骨往衣襟里延過去,格外扎眼。
謝尋昨夜下了狠手,像是在懲罰她擅作主張,又像是故意把那句「懷一個我們的骨血」壓進她身體裡。
阿芙坐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坐了很久,外頭才傳來白芷輕手輕腳的動靜。
阿芙嗓子有些啞,開口道:「白芷,備水,我要沐浴。」
白芷很快領著小丫鬟把熱水抬了進來,熱氣一陣陣往上冒。
「姐姐,奴婢伺候您洗。」白芷看著阿芙身上的痕跡,有些不忍。
「不用,你們都出去。把門帶上。」阿芙語氣很平,也不容人多說。
白芷不敢耽擱,領著人退了出去。
門一關,淨房裡只剩下水汽翻著。
阿芙沒有馬上進浴桶。她扶著木桶邊緣,慢慢蹲下身。
腿酸得厲害,站都站不穩,她咬著牙,把手指探了進去。
謝尋昨夜留在了裡面,他要她生孩子,事畢甚至不讓她去淨房沐浴。
阿芙閉上眼,硬著頭皮,手上用力清理,又把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沿著那點輪廓一下一下往下按。
不能懷上,絕不能懷上。
溫熱的濁液里混著一點血絲,一點點順著腿根往下落。
阿芙反覆清理,直到實在什麼都排不出來,才像脫了力一樣坐到地上。
看著地上那一灘污跡,她繃了一夜的心弦才鬆了些。
只要排出去,懷上的機會應該就會小很多。
她在地上緩了片刻,才撐著身子站起來,跨進浴桶里。熱水漫過肩頭,洗去了一身黏膩,也洗不掉那股疲憊。
洗漱完出來,外間已經擺好了早膳。
小明和小月守在桌邊,見她出來,忙迎了上去。
「姑娘快來用膳。」小月笑著替她拉開椅子,「世子爺走前還特意吩咐了小廚房,說姑娘身子虛,讓熬了血燕粥,還燉了烏雞人參湯。」
桌上的早膳擺得很足。
除了血燕和烏雞湯,還有幾樣精細的江南面點,蝦餃晶瑩,小籠包冒著熱氣。
阿芙在桌前坐下,端起那碗血燕粥。
謝尋這是打定主意要給她補身子。
阿芙低著眼,拿湯匙攪了攪,送進嘴裡。
燕窩燉得軟糯,入口就化了。
她吃得很認真,一口接一口,把那碗血燕吃了個乾淨,又喝了大半碗烏雞湯。
吃得心安理得。
既然謝尋願意拿好東西養她,她為什麼不吃。
雖說是餵給一個生育的容器,吃進去的補品也只會長在自己身上,至於能不能生,那就要看謝尋命中是否有子了。
用過早膳,阿芙便去了窗邊的書案前。
前些日子謝尋教了她不少字。如今她已經不算文盲,尋常話本子和簡單的詩集也能看懂。
她鋪開宣紙,研了墨,提筆臨摹謝尋留下的字帖。
一筆一畫,寫得慢,也寫得穩。
寫字能讓人靜下來。她要靠這個壓住心裡那股時不時往上冒的煩躁。
謝尋連著幾日都沒再來枕流院。
整個永寧侯府都在忙。
清河縣主的婚事已經正式提上日程。
長公主府嫁獨女,永寧侯府娶世子妃,這場聯姻幾乎驚動了整個京城。
院子裡的氣氛一日比一日緊。
小月是個閒不住的,每月去前院領對牌、拿份例,總能帶回一肚子消息。
「姑娘,您是沒瞧見前院那陣勢。」小月一邊替阿芙研墨,一邊壓低聲音道,「庫房的門這幾日就沒關過。一箱一箱的聘禮往外抬,單子拉得有幾丈長。聽說連侯爺私庫里的那尊半人高紅珊瑚都搬出來了,要添在聘禮里呢。」
阿芙筆尖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她把那張廢紙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里,又重新鋪了一張。
「侯爺這幾日都在府里?」阿芙隨口問了一句。
「可不是嘛。」小月連連點頭,「侯爺平日裡十天半個月都在鴻雁山莊待著,這回為了世子爺的大婚,連山莊都不去了,日日都在前院跟管事們對聘禮。」
阿芙蘸了蘸墨,沒有接話。
侯爺重視這樁婚事是理所當然的。長公主府的權勢擺在那裡,謝尋娶了清河縣主,永寧侯府的地位就能再穩幾分。
這天午後,阿芙正在臨摹一幅新的字帖,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快,小明在門外通報,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姑娘,崔嬤嬤來了。」
阿芙筆尖一頓,隨即放下筆,起身理了理衣裳。她走到外間,崔嬤嬤已經由小丫鬟領著進來了。
「奴婢給崔嬤嬤請安。」阿芙福了福身,姿態謙卑恭順。
崔嬤嬤沒讓她起身,開門見山道:「府里正在清點給清河縣主的聘禮,前院帳房人手不足。夫人念你從前管過帳,腦子還算靈光,命你即刻去前院帳房幫忙,核對禮單。」
讓一個通房丫鬟,去清點未來主母的聘禮,這並不合規矩。侯夫人是在敲打她,提醒她,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院子裡的丫鬟們都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阿芙卻像是沒聽出其中的敲打意味,她抬起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順的笑意,聲音柔婉:「能為夫人和世子爺分憂,是奴婢的福氣。奴婢這就收拾一下,跟嬤嬤過去。」
她這副識趣聽話的樣子,讓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敲打話的崔嬤嬤都噎了一下。
她本以為這丫頭最近受世子的寵愛,多少會露出些不情願,沒想到竟還如從前那般寵辱不驚。
崔嬤嬤面上神色到底緩和了幾分,「算你懂事,快些吧。」
「是。」阿芙應了一聲,轉身回屋,只簡單披了件外衫,便跟著崔嬤嬤往外走。
前院此時已經是一片緊張忙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