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能玩,我便不能?」
寬闊的庭院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箱蓋全都敞開著,金器玉器、綢緞珠寶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光芒璀璨得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管事們領著小廝和丫鬟,穿梭其間,吆喝聲、報數聲、算盤撥動的清脆聲響混雜在一起,氣氛熱烈又緊繃。
阿芙跟著崔嬤嬤穿過人群,目不斜視地走到正堂廊下。
侯夫人正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一邊聽著管事的回報,一邊冷眼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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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奴婢阿芙,給夫人請安。」
侯夫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嗯」,算是應了。
她呷了口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朝旁邊一個管事抬了抬下巴:「把南邊庫房那幾箱珠寶的禮單給她,讓她核。」
「是,夫人。」管事立刻取來一沓厚厚的禮單,遞給阿芙。
阿芙雙手接過,低聲道:「奴婢遵命。」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那幾隻貼了封條的大箱子前。
周圍的丫鬟和管事們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微妙的同情和看好戲的意味。
誰都知道她是世子爺枕邊的人,如今卻被派來幹這種活計,侯夫人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阿芙對此恍若未覺。
她拿起禮單,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條目,隨即拿起算盤,開始清點。
「東海明珠,徑一寸二,共二十四顆……數目無誤。」
「羊脂白玉佩,雙鳳朝凰紋,一對……成色上等,無誤。」
「赤金鑲紅寶鳳頭釵,嵌碎珠百顆,一支……核對無誤。」
她的聲音清亮而平穩,沒有絲毫波瀾。
心算的速度極快,往往算盤珠子還沒撥完,數目已經報了出來。她不僅核對數目,連每件東西的成色、品相、有無瑕疵都一一過目,條理清晰,分毫不差。
起初還有人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可見她這副專業幹練的模樣,漸漸都收起了輕視之心。
幾個老管事更是暗暗心驚,這丫頭的本事,比帳房裡許多老手還要厲害。
侯夫人坐在廊下,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眼神愈發複雜深沉。
她既滿意阿芙的能幹,能在這等繁雜事務中迅速上手,日後可替主母分憂解難,又因此更加忌憚這個丫鬟的聰慧。
一個丫鬟,識文斷字也就罷了,竟還有這等管帳的本事,這樣的能力,若是安分守己便罷,若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將來必成禍患。
尤其是,她還長了一張那樣楚楚可憐,最能勾住男人心的臉。
一連三日,阿芙都是早出晚歸,整日都耗在前院的帳房裡。
她做得越好,侯夫人臉上的神色就越是淡漠,賞了兩次東西,卻連一句誇獎的話都沒有。
阿芙也毫不在意,謝恩領賞,一舉一動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第三日收工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子裡的箱籠總算清點完畢,重新貼上了封條。
眾人忙碌了一整天,都累得筋疲力盡。
崔嬤嬤這才讓大家回去休息。
阿芙福了福身,告辭離開,她不願與眾人同行,能省去些言語困擾,便獨自一人拐進了通往後院的花園小徑。
夜色漸濃,花園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掛在樹梢上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曳著,投下斑駁幢幢的樹影,像一個個沉默的鬼魅。
石子路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芙加快了腳步,只想早些回到枕流院。
忽然,她聽到身後傳來另一種腳步聲。
那聲音不輕不重,不疾不徐,仿佛刻意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
阿芙心中一凜,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些。然而,她快,那腳步聲也跟著快,始終如影隨形,帶著一種戲謔的意味。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穿過一片月季花叢,前方就是一座假山。只要繞過假山,就能看見枕流院的燈火了。
阿芙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那處拐角。
就在她即將繞過假山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忽然從暗處的山石後閃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阿芙猝不及防,猛地停住腳步,抬頭看去。
昏暗的光線下,她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錦緞袍子,面容與謝尋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卻多了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和邪氣。
此刻,他一雙眼睛正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轉,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阿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她上次得罪過的侯府庶長子,謝坤。
「阿芙姑娘,別來無恙?」謝坤的語氣輕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那好弟弟就要大婚了,你這個他捧在手心裡的心尖寵,卻在這裡清點他給別人的聘禮,心裡是什麼滋味?」
阿芙的手指收緊,面上卻沒有變化。她往後退了一步,福了福身。
「大公子安。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有旁的心思。」
她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謝坤見她不接話,便往前靠了靠。
「別裝了。」他壓低了聲音,那股酒氣更重了,「這府里誰不知道,謝尋那個眼高於頂的傢伙,就只對你另眼相看。可那又如何?他馬上就是有婦之夫,清河縣主是什麼性子,你比我清楚。你跟著他,還有什麼前途?」
阿芙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謝坤把她的沉默當成了動搖,語氣越發得意。
「不如跟了我。謝尋能給你的,我加倍給你。日後我若掌了這侯府,許你一個側夫人之位,如何?」
側夫人。
這三個字從謝坤嘴裡說出來,聽著就讓人不舒服。阿芙清楚,謝坤根本沒把她當回事。他只是想借她來羞辱謝尋,發泄自己對這個嫡弟的怨氣。
「大公子醉了。」阿芙抬起眼,聲音冷了下來,「奴婢是世子爺的人,還請大公子自重。」
這一句話讓謝坤的臉色變了。
「世子爺的人?」他像是聽到了笑話,伸手攥住阿芙的手腕,「一個玩意兒罷了!他能玩,我便不能?」
他的手勁很大,阿芙的手腕很快疼了起來。
謝坤拉著她往假山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