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鎮國公府
蘇綰凝循著聲音望去,只見樹下站著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公子。
墨發以白玉簪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眉目清雋,不似一般勛貴公子那般張揚銳利。瞳仁是極乾淨的淺杏色,望過來時帶著淺淺笑意,他身姿挺拔如竹,肩線舒展,一舉一動都透著恰到好處的謙和。
蕭珩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立刻把她往懷裡又攬了攬,硬邦邦介紹道:「這是鎮國公府的三公子沈度」
鎮國公沈家,那可是京中頂流中的頂流,權勢煊赫,榮寵滿門。
現任鎮國公沈毅,手握北疆重兵,深受帝王倚重,朝堂內外無人敢輕易怠慢。
國公夫人出身琅琊王氏,溫婉端莊,是當年的第一美女,才名遠播。
二人多年伉儷情深,從未納妾,膝下育有四子,個個年少有為,身居要職:
長子沈瀾,鎮國大將軍,沉穩威嚴。
次子沈鴻,輔國大將軍,戰功赫赫。
三子沈度,新科探花,授翰林院編修。
-四子沈彥,文壇魁首,名動天下。
一門四傑,文武相濟,再加鎮國公本身的赫赫戰功,沈家富貴與權勢兼備,是京中無人能及的頂級豪門。
唯一的遺憾便是當年國公夫人誕下的小女兒,尚在襁褓時便意外丟失,遍尋無果,成了沈家十五年的心結。
女兒丟後,鎮國公夫人整日以淚洗面,身體也漸漸垮了。
鎮國公心疼妻子,便請旨全家遷往北疆。
這一去,便是十五年。
此次全家回京一是述職,二是沈度中了探花,正式入朝為官。
全家回京,自是要打點一番。
今日沈度入宮述職,正好遇上了出宮的蕭珩。
二人本就是幼時好友,又多有書信往來,當即約了同行。
正好影衛來報凝夫人去了蘇府,蕭珩自是不放心,生怕蘇家那群豺狼虎豹欺負他的小寶貝。
當即馬不停蹄地往蘇府去,沈度便一起跟來了。
方才沈度倚在馬車上,方才全程看了她在院裡唇槍舌劍的模樣——哪裡是什麼溫順怯懦的小可憐?分明是只藏了爪的小野貓,伶牙俐齒得很,幾句話就把蘇家那群人堵得顏面盡失。
可此刻她窩在蕭珩懷裡的樣子,又軟得像團棉花,這種反差讓沈度挑了挑眉。
念及此,沈度向縮在蕭珩懷裡的蘇綰凝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目光落在她臉上時,他的笑意忽然僵在唇角。
那眉眼,那柔和的下頜線,竟和母親年輕時的畫像,有五分的相似。
沈度心頭猛地一震,他想起母親藏在妝匣里的舊畫像,那雙眼尾的淺淡弧度,分明和眼前的少女如出一轍。
蕭珩察覺到他的注視,腳步微頓,把蘇綰凝往懷裡緊了緊,抬眼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告:「看什麼?」
剛回來就用這種眼神看自己的阿凝,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行。
沈度猛地回神,暗自罵自己胡思亂想。
這世上眉眼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更何況,蘇綰凝明明白白是蘇家的女兒。
他那丟失了十五年的妹妹,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沈度扯出一抹溫潤的笑,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蘇綰凝的臉:「沒什麼,只是沒想到,蕭兄護著的人,竟是這麼個妙人。」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促狹:
「這麼多年,我還以為你要孤家寡人一輩子呢。」
蕭珩低頭瞥了一眼懷裡的蘇綰凝,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她和別人不一樣。」
蘇綰凝埋在他懷裡,耳朵卻悄悄紅了,伸手輕輕掐了一下他的衣襟。
「改日我再去拜訪鎮國公」,蕭珩掃了掃沈度,下了逐客令,「今日,你便請回吧」
說著,就抱著蘇綰凝上了馬車,也不管沈度作何感想。
車廂密閉,暖意融融。
蕭珩將人緊緊摟在懷中,手臂收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相融。下巴輕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冷厲威嚴,聲線低沉沙啞,裹著濃重的愧疚與自責。
「阿凝,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歉意,讓蘇綰凝微微一怔。
她抬眸望他,眼底帶著些許茫然,心裡卻在瘋狂打鼓:
完了完了!他終於要跟我算帳了嗎?
是不是看到我劃蘇靈溪臉了?是不是覺得我太兇了,是不是要厭棄我了?
不對不對!厭棄我正好啊!我正好可以收拾東西跑路!
只是錢現在還沒攢夠!
可是.....為什麼心裡有點酸酸的?
可下一秒,蕭珩的話,徹底撞亂了她重生以來築起的所有防線。
他收緊懷抱,語氣滿是懊悔與篤定:
「是我護你不周。」
「是我未能提前掃清你身前的禍患,才讓你屢屢身陷是非,受這些無謂的委屈,還要獨自周旋自保、費盡心思替自己辯駁。」
他垂眸,漆黑眼底盛滿溫柔與疼惜,字字鄭重:
「往後有我。天塌地陷,皆有我替你遮擋。」
「你不必步步謹慎、事事算計。只管安心做你的小姑娘,受了委屈便說,受了欺負便哭。萬事有我。」
蘇綰凝靠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聲,心頭五味雜陳。
重生以來,她不敢相信蕭珩半分,滿腦子都是攢錢跑路,生怕哪天謊言戳破,落得前世那般悽慘下場。
可此刻,這個權傾朝野、殺伐果斷的男人,卻用最溫柔的語氣,給了她最堅定的承諾。
怎麼辦怎麼辦?我好像又要淪陷了!
說好的一心搞錢跑路呢?怎麼他幾句話就把我哄好了?
蘇綰凝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他以後還是會殺了你的!
可是……他真的好寵我啊嗚嗚嗚
算了算了,先哭再說吧。
她伸出手,緊緊抱住蕭珩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積攢了兩世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蕭珩被她哭得心頭一緊,連忙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都過去了。有我在,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眼底滿是寵溺與堅定。
可沒人看見,他溫柔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蘇家欠他阿凝的,他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