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求籤

  馬車碾過覆著晨露的青石板路，停在清音寺外的老槐樹下。

  蘇綰凝掀簾，今日只穿著一身素色軟緞褙子，頭上挽著簡單的雙丫髻，簪著支素銀簪子，連耳上的珍珠耳墜都摘了，活脫脫一副低眉順眼的尋常貴女模樣。

  素淨衣衫非但掩不住姿容，反倒襯得她膚白勝雪，眉眼瑩潤如畫，一顰一笑皆是溫婉靈動。

  身側的春桃和湘葉也穿了青布裙襖，發間只簪著木簪，跟在她身後半步，半點不顯張揚。

  她特意穿得如此樸素低調，心裡算盤打得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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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穿著樸素，為的就是等會買貨砍價時，老闆別獅子大開口。

  「姑娘，這石板路滑得很，要小心些。」春桃上前一步，扶著蘇綰凝的胳膊。

  蘇綰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不遠處樹上潛伏的朔風，回頭認真吩咐：「湘葉，你留在大殿門口等著，不許亂跑。

  「朔風，你依舊在原處守著。我帶春桃進去求籤。」

  湘葉乖乖屈膝應下：「是，夫人。」

  如此安排剛好，留人看守原地，又只帶一個貼身丫鬟隨行，低調又方便行事。

  蘇綰凝捏著三炷清香，緩步走進大雄寶殿。

  她先在佛前上了香，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剛要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聲音：「施主留步。」

  她回頭，見是寺里的主持方丈了塵大師，連忙行禮：「方丈。」

  這了塵大師的名頭蘇綰凝早有耳聞，柳氏先前曾帶著她那兩個寶貝女兒來求姻緣。

  捐了大把香火錢，卻連大師的面都沒見著，更別說解簽了。只得了句「佛前自觀，心誠則明」，鬧了個沒趣。

  了塵大師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施主眉宇間藏著心事，不妨抽一支簽，問問前路？」

  蘇綰凝本不想多事，可轉念一想，能得了塵大師幾句更是可遇不可求。

  更何況，她今日編的理由就是來求籤的。

  便順著台階下：「那就有勞方丈了。」

  她接過簽筒，指尖輕輕晃動，心裡漫不經心。

  她如今只求財源安穩、遠離情愛糾葛，其餘風月緣分，一概不想要。

  一支簽「啪嗒」落在地上。春桃連忙上前撿起來，遞到方丈面前。

  方丈展開簽紙，上面的字跡清雋：「寒梅覆雪待春歸，錯把霜刀當冷威；雲開霧散終有時，雙影並立映清輝。」

  他了塵大師撫著鬍鬚，緩緩開口：「施主，這是支中上籤。

  前兩句說，你如今正困在迷霧裡，身邊人看似冷硬如霜刀，實則是護你周全的寒梅覆雪，並非惡意；

  後兩句則說，待你撥開雲霧，便能看清真心，與身邊人並肩而立，得償所願。」

  這話入耳的瞬間，蘇綰凝心口猛地一滯。

  她下意識就想到了蕭珩，心底瞬間湧上些不知名的情緒。

  錯把霜刀當冷威？

  在她眼裡，她前世被他困在王府、落得悽慘下場，難道還不夠清楚嗎？怎麼會是護她周全？

  她只當是了塵大師佛門慈悲，慣會說這些寬慰人心的場面話，全然沒往深處想，更半點不曾懷疑。

  蘇綰凝壓下心底的煩悶，勉強彎了彎唇：「多謝方丈解簽。」

  「施主不必心急，」了塵大師看著她，語氣溫和，「人心隔肚皮，眼睛看見的未必是真的，用心去看，方能得見真心。」

  這番提點落在耳中，蘇綰凝依舊毫無觸動。

  她暗自搖頭，心中篤定：她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的苦楚，豈能有假？

  蕭珩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難，雖然現在待她如珠如寶，可是等到事情敗露的那一天，便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她不願再糾結此事，生怕再想下去擾亂自己的心緒，只道了聲謝，捐了些香油錢，便轉身出了大殿。

  了塵大師看著蘇綰凝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湘葉依舊乖乖守在殿門口，見她出來立刻起身。

  蘇綰凝不再多留，帶著春桃和湘葉徑直回到馬車旁，吩咐道：「去芙蓉街。」

  車夫應聲駕車，車輪再次滾動，朝著芙蓉街行去。

  湘葉坐在身側，小聲問道：「夫人，簽解得如何？」

  「沒什麼，不過是些尋常寬慰話。」蘇綰凝淡淡應著，壓下心中所有雜念。

  什麼風月良緣、並肩真心，她通通不要，這輩子她只要錢財傍身，安穩自在。

  她掀著車簾看著沿途街景，漫不經心道：「先去玉玲瓏首飾鋪吧。」

  春桃眼睛一亮：「好呀姑娘！聽說鋪子裡新到了一批南珠，您之前喜歡的芙蓉簪子也到貨了！」

  蘇綰凝自然是知道春桃的小心思，彎眼笑道：「急什麼，先陪你們打個牙祭。」

  「玉玲瓏首飾鋪旁邊便是御香齋，你不是念著他家的玫瑰酥嗎？先買兩盒再去挑首飾。」

  春桃眼睛瞬間亮子，攥著湘葉的袖子晃了晃：「湘葉姐姐！御香齋的桂花糕也很好吃！上次你說想嘗的！」

  湘葉臉微微一紅，輕輕拍開她的手，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嘴角：「就你嘴饞，別誤了夫人的正事。」

  蘇綰凝倚著馬車牆壁，眼尾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正事哪有哄我的小丫鬟要緊？告訴車夫快些，晚了玫瑰酥可就被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