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魄美少年
馬車很快駛入城內街市，人聲鼎沸、商鋪林立。
蘇綰凝先帶著兩個小丫頭買了糕點，便讓湘葉回車上等著，自己帶了春桃又下了車。
她不是不信湘葉，只是春桃從小與她一同長大，做這種隱秘事情，自然是帶著春桃更方便些。
一進藥鋪，蘇綰凝被面前好幾大柜子的藥嚇傻了眼，心裡努力思索著到底要屯些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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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朮，白芷...還有什麼來著？」
蘇綰凝撓了撓頭。
但是面對掌柜懷疑的目光，還是故作老練地抬著下巴，做出一副精打細算的樣子。
但只有她自己心虛得要命。
她長這麼大，雖然在蘇家過得受氣，但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嫁給蕭珩之後，更是被寵上了天，別說砍價了，連藥材好壞都分不出來。
可為了她的囤貨大業、為了省一文是一文，她只能硬著頭皮瞎裝內行，死馬當活馬醫。
蘇綰凝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指著柜上的當歸：「掌柜的，你這白芷……看著就一般。」
她根本看不出哪裡一般，純粹睜眼瞎掰。
緊接著鼓起勇氣胡亂砍價：「成色普通、品相平平，不值這個價！便宜點，我買的多！」
語氣硬撐篤定，眼神飄忽亂飛，底氣虛得快要漏風。
春桃站在身後，死死抿著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掌柜的剛要開口回話，鋪外忽然傳來一陣推搡呵斥聲，夾雜著少年隱忍的悶哼。
蘇綰凝循聲轉頭。
只見藥鋪的幾個小夥計正圍著一個半大少年推搡毆打。
這少年雖衣衫破爛、滿身塵土，臉上還掛著清晰的淤青，卻難掩出眾相貌。
眉目清俊利落，鼻樑挺直，唇線分明，哪怕蜷縮在地上、狼狽不堪，也看得出俊秀。
尤其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倔強又純粹。
他死死護著懷裡一小包草藥，都快被人打死也不肯鬆手。
「住手！」蘇綰凝連忙出聲制止。
幾個夥計聞聲停手，扭頭看向她。
蘇綰凝走上前，厲聲詢問：「你們為何要這般欺負他？」
其中一個領頭夥計撇嘴道：「小姐您有所不知，這小乞丐偷偷摸摸溜進我們藥鋪偷藥，被我們抓了現行！偷東西挨打，那是他活該！」
蘇綰凝聞言才知曉緣由，看向少年單薄倔強的模樣，心頭頓時一軟。
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若非走投無路，怎會來偷藥。
她也不多計較，給春桃使了個眼色。
春桃會意，直接摸出一塊碎銀遞過去。
蘇綰凝接著說道：「不過幾味草藥罷了，銀子我賠給你們，此事就此揭過，別再為難他了。」
夥計見了沉甸甸的碎銀，立刻眉開眼笑，連忙收了銀子散去。
少年撐著牆壁慢慢起身，身子微微發抖，抬頭看向她，眼底帶著感激，聲音沙啞微弱：「多謝小姐。」
「你為何要偷藥？」蘇綰凝輕聲問。
少年垂眸，攥緊藥包，眼底藏著無奈：「我娘重病在床，家中無錢抓藥，實在沒有辦法……」
這話落進蘇綰凝耳中，讓她忽然憶起十歲舊事。
從前趙姨娘染了咳疾，柳氏嫌病症晦氣，狠心將人丟去柴房等死。
彼時年幼的她踉蹌著去找蘇秉文求郎中過來醫治，反倒被蘇秉文一腳踹倒。
趙姨娘雖非她生母，卻是昔日她在冰冷蘇府里唯一的暖意與依靠。
眼前少年的窘境，恰似當年孤苦無助的自己。
蘇綰凝溫聲道：「別怕，我幫你。」
她轉頭立刻對藥鋪掌柜道：「麻煩按他手裡的藥方抓兩副好藥。
又轉頭對春桃吩咐道：「再去旁邊鋪子買二十斤米，二十斤碳。」
春桃忙領命而去。
說完蘇綰凝回頭看向少年，溫聲道：「這些米和炭你先拿去用，藥拿回去給你娘親服用。」
「你娘親病重不能耽擱，我再幫你請個大夫上門診治。」
少年聞言，連忙抬頭，眼裡滿是感激：「多謝小姐善心，米和碳我就先收下了，日後我定會做牛做馬把錢還給小姐。」
「至於郎中便不用了，我可以治好我娘。」
蘇綰凝一愣，下意識以為是他逞強，說道：「生病怎能不靠大夫？」
話音剛落。
少年抬手，動作熟練得驚人。
話音剛落，少年抬手拿起幾味散藥，語氣平淡卻精準：
「黃芪三年生，未曬透，藥力損三成；制半夏炮製過度，失了降逆之效。」
掌柜本在旁嗤笑：「窮小子懂什麼藥材？怕不是瞎掰的吧。」
可越聽眼瞪得越大，不自覺湊上前，驚道：「哎喲！竟是行家！竟說得一字不差！」
他行醫數十年，一眼便看出少年手法地道、藥理紮實，絕非尋常鄉野孩童。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一個落魄貧苦的少年。
更像是哪個中醫世家出來的。
蘇綰凝當場看懵了。
她本來只是隨手發善心，結果……撿回一個隱世小神醫？！
春桃也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暗處隱匿的朔風將全程盡收眼底，看清少年那張俊秀不凡的臉蛋時，嘴角瘋狂抽搐，內心哀嚎不止。
完了完了！這少年生得這般周正好看，夫人還對他格外關照，又買米又買碳有買藥的。
這要是稟報給自家王爺，怕是王爺頭頂立馬就要長出一片青青大草原！
朔風不敢耽擱，忙吹了個暗哨派人立刻稟報給王爺。
少年收拾好藥材，才再次看向蘇綰凝，語氣誠懇：「小姐，今日恩情，我無以為報。」
蘇綰凝終於回過神，心裡瞬間算盤噼里啪啦打響。
好傢夥！
她本來只想做個善事，結果天降頂級人才！
這可比她瞎砍價省的那點碎銀賺太多了！
她壓下心底的狂喜，指尖還在偷偷掐著衣角，卻故意裝出淡定的樣子，擺了擺手：「不用你報答啦！不過……我確實有件小事想求你幫忙。」
少年像是鬆了口氣，連忙躬身：「小姐儘管說，若是我能做到，必定赴湯蹈火！」
蘇綰凝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心裡樂滋滋的：這可是撿到寶了！嘴上卻軟乎乎地說：「我先跟你回家看看你娘好不好？等她吃了藥，咱們再慢慢說。」
少年帶著蘇綰凝和春桃七拐八拐，拐進一條靜悄悄的巷子，眼前忽然出現一座破破爛爛的大宅院。
朱漆大門掉了大半，院子裡的草都快比她高了，可門楣上還留著精緻的雕花，一看就是從前大戶人家的樣子。
蘇綰凝腳步猛地停住，歪著腦袋眨了眨眼，心裡犯起了迷糊：
他穿得破破爛爛，連飯都吃不飽的樣子，怎麼會住在這麼大的宅子裡？
她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乾脆甩了甩腦袋，把這點疑惑拋到了腦後：算了不想啦，這少年一看也不像是壞人！
「更何況她還需要他幫忙呢」
少年沒察覺她的小糾結，飛快地跑進去，掀著裡屋的破布簾喊：「娘！有客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