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拉大旗扯虎皮
可眼下暴雪成災，全城商家齊齊抬價，人人只想趁天災牟取暴利。
整整兩個時辰，三人跑遍半條繁華街市，拜訪的所有大牌商鋪掌柜，無一例外盡數拒絕。
「薄利代售？還要施粥白送？公子莫不是痴了！」
「雪災千載難逢，我們漲價都供不應求，絕不做這虧本買賣！」
掌柜們個個態度勢利，把他們三人都當成了傻子看。
三人跑了半天，風雪滿身，腿腳酸軟，腹中更是餓得咕咕直響。
春桃揉著肚子一臉哀嚎滿：「完了完了！腿要廢了！這些掌柜眼裡只有銀子，半點善心都沒有！」
蘇綰凝跑了整整兩個時辰，接連碰壁，雙腿酸軟得實在邁不動步子。
也顧不上街邊石板涼不涼，咚地一屁股坐落在路邊，蔫蔫地揉著發酸的腳踝。
阿丑見她累壞了，連忙上前，從懷中掏出一隻裹著軟布的新水壺，輕輕遞到她手邊，溫聲道：「方才路過鋪子新買的，還未曾用過，姑娘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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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凝眼睛一亮，傻乎乎彎眼笑起來，開開心心伸手接了水壺，剛擰開壺塞，街角飄來一陣濃郁的肉包子香氣。
春桃鼻子猛地一抽，肚子當場發出響亮的咕咕叫聲。
方才凍得縮成一團的人瞬間精神了，拽著蘇綰凝的衣袖晃來晃去，眼巴巴撒嬌：「姑娘！是肉餡包子！香死人啦，我能不能去買幾個墊墊肚子？」
聽春桃這麼一說，蘇綰凝也覺得有些餓了，當即點點頭：「快去快回，多買兩個。」
春桃揣著銀子，忙不迭地往包子鋪跑去，冒著飄雪麻利稱了滿滿一袋肉包。
她快步折返，剛回來就迫不及待拆開油紙，白白胖胖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春桃先揀出兩個個頭最大的，殷勤塞到蘇綰凝手裡：「姑娘您先吃！」
緊跟著她又捏起兩個，踮腳遞向一旁故作淡定的阿丑：「阿丑小哥別客氣啦，姑娘特意囑咐多買的，快拿著。」
阿丑看著遞來的包子，耳尖微紅，神色窘迫彆扭，硬撐著道：「我不餓。」
話音剛落，腹中一聲響亮的「咕嚕」驟然響起。
場面瞬間死寂。
阿丑清俊的臉頰瞬間爆紅。
蘇綰凝忍著笑軟聲勸，好不容易才讓他彆扭收下熱包子。
三人吃罷，望著天色漸暗，繁華大街的鋪子盡數談崩，已然不抱希望。
抱著最後一絲僥倖，他們拐進僻靜小巷，尋到一間門頭陳舊的小雜貨鋪，名為福順雜貨鋪。
誰料進店說明來意後，這小店掌柜依舊連連擺手，態度堅決：「不行不行！你們平價賣貨，我店裡高價糧炭還怎麼賣？我不做這賠本生意！」
眼看最後一家也要談崩，蘇綰凝眸光一轉，只能祭出最後的殺招了！
她輕輕抬眸，語氣不疾不徐，卻自帶威壓：
「掌柜的，你可要想清楚。」
「我們兄妹並非普通流民，乃是攝政王府凝夫人的遠親，此番入京低調行事，只為賑災行善，不求名利。」
一句「攝政王府遠親」，瞬間讓掌柜渾身一僵，臉色驟變。
聞言，一旁的阿醜臉上也滿是震驚，輕輕地皺了皺眉，眉宇間閃過一絲恨意，隨即又恢復正常。
蘇綰凝繼續緩緩開口，軟硬皆施：
「我們願意讓你穩拿分成，免費借你店鋪行善積德、博取官府善名，是給你機會。」
「如今雪災嚴峻，物價飛漲，過不了幾日官府就會查出那些趁災哄抬物價的商家。」
「你執意囤貨抬價，一旦被官府盯上，輕則罰銀，重則封鋪問罪。」
「與我們合作，你名利雙收；拒不合作，禍福難料。」
她聲音軟糯，可字字句句敲在人心上。
掌柜瞬間慌了神，冷汗直冒。
眼前的公子小姐一看便氣度不凡，定是名家出身。
若真是攝政王府的遠親！那是真正的通天權勢！
他一個小小市井掌柜，哪裡敢得罪？
一旁沉默的阿丑適時開口，目光清淡：「掌柜常年肝氣鬱結、胸腹隱痛，冬日畏寒難眠，是陳年舊疾。」
他一語道破病根，報出病症細節，竟然分毫不差。
掌柜渾身巨震，滿眼駭然！
這病他隱忍數年、求醫無數，各個大夫都說治不了！
「可是卻被眼前十來歲的少年一眼看穿！」
「這不是神醫是什麼？」
掌柜的忙追問道：「公子可有治病良方？」
阿丑微微一笑，自信又篤定，「不出兩副藥，你便可痊癒，前提是——你跟我們合作。」
多活幾年還是多賺點錢，掌柜的還是分得清的。
再加上有攝政王府這棵大樹！
這一刻，掌柜徹底不敢再有半分抗拒。
權衡再三，他連忙改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願意！小人願意合作！一切聽公子姑娘安排！」
合作就此敲定。
雙方約定：所有糧藥炭貨交由小店代售，僅微高於進價；另撥出小半物資，在後院施粥、熬防疫湯藥，救濟雪災流民。
辦完事情回到王府，天已經黑透了。
蘇綰凝奔波一天累得腳底板發酸，沐浴完剛想躺在榻上歇息，朔風便求見。
朔風一路從城郊大營快馬疾馳而來，見到蘇綰凝便躬身道：「凝夫人，王爺傳話說城郊災情嚴重，流民作亂，便親自去了城郊大營賑災，今夜怕是回不來了。」
「特命我回來稟告夫人，讓夫人早些歇息。」
蘇綰凝聽見蕭珩滯留城郊不回的消息，先是心頭一輕，唇角壓不住半點隱秘的喜色。
今晚終於不用哄著那個醋精男人了！
可喜悅轉瞬就被窗外呼嘯的冷風打散，她陡然想起城郊風雪肆虐，蕭珩賑災事事親力親為。
向來顧不得吃飯，怕是只能啃乾冷粗糧。
一瞬間心底拉扯不休，腦中冒出兩個小人爭執。
黑衣小人抱著胳膊冷哼：前世便是他害我落得悽慘下場，凍著餓著全是自作自受，正好省心！
白衣小人怯懦的嘀嘀咕咕：冰天雪地餓壞腸胃，萬一病倒豈不是平添麻煩。
她在榻上磨蹭許久，絞盡腦汁給自己找了個功利的由頭，瞬間豁然開朗：「罷了，就當投資了，把蕭珩哄高興了隨手賞我兩箱錢，我就能早點跑路了。」
打定主意，蘇綰凝快步去往小廚房，吩咐劉嬤嬤動作快些。
蘇綰凝在一旁打下手，做了盅湯，幾碟子清淡的小菜，還有兩碟蕭珩喜歡的點心。
又尋來厚厚的棉布，里三層外三層仔細包裹嚴實，特意叮囑朔風：「儘快送往大營，盯著王爺趁熱用完，不許他隨便啃冷乾糧。」
朔風雙手接過溫熱沉甸甸的食盒，表面恭順應下，內心哀嚎連天。
完了完了，本以為回府傳個話便能躲風雪歇腳，誰料還要頂著暴雪往返城郊！
方才王爺指派差事時，我怎麼沒假裝鬧肚子，把青鋒那傢伙推出來頂替？他皮糙肉厚最適合跑苦差。
但當目光落在裹得厚實、還冒著暖意的食盒上，朔風暗自嘆氣。
算了算了，自家王爺心心念念就盼夫人惦記，為了主子的姻緣，這點風雪辛苦我忍了！
朔風踏雪一路顛簸趕到賑災營地。
蕭珩今日在風雪裡奔波了一天，本來他就不對吃食過多上心，又為了省事，所以今日啃了一天乾糧。
此時正蔫著臉批閱卷宗，瞧見朔風帶來食盒眼前一亮。
沈度此時也在旁邊，他本在翰林院任職，只是今日在宮內遇上了蕭珩，便被蕭珩拉過來城郊賑災。
沈度一眼瞅見精緻食盒，立馬湊上來探頭打趣：「喲，哪裡來的好吃食？看著香噴噴，分我一塊糕嘗嘗唄。」
聽聞是蘇綰凝親手做的吃食，蕭珩當即把食盒往懷裡攏了攏，抬手乾脆把湊過來的沈度推開：「別出去，這吃食你撈不著。」
沈度聽聞這是凝夫人送來的，不由心念一動。
上次蘇府門口一見之後，沈度便派人查了蘇綰凝的底細。
消息傳來蘇綰凝是蘇家姨娘趙氏所生，也就沒有起疑，只當是湊巧長得像罷了。
蕭珩抬眸，看著賴著不走的好友，慢條斯理開口：「你還杵在這兒？我要吃飯了。」
沈度又氣又好笑，擺著手賭氣：「行行行，我走，從今往後這頓飯我一口都不惦記，你也別與我寫信要杏子了。」
看著沈度離去，蕭珩才迫不及待打開食盒，熱騰騰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素來冷硬淡漠的眉眼悄然化開，今日奔波積攢的一身疲憊，盡數消融在飯菜香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