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鎮上賣貨


  從沈家村到青川鎮,十里路,走官道要一個多時辰。

  她腳程快,抄了一段田埂小路,省了小半刻鐘。

  到鎮上的時候,集市剛開。

  青川鎮不算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鋪面和攤位。

  趕集日人多,賣菜的、賣布的、賣陶罐的擠在一起,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鹿溪沒急著找地方擺攤,先沿著主街走了一趟,把兩邊的鋪子掃了一遍。

  藥鋪有兩家,一家在街頭,招牌寫著「仁和堂」,門面大,看著氣派。

  另一家在街尾拐角,招牌舊了,寫著「濟民藥鋪」,門面小,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瘦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

  茶鋪一家,在街中段,門口擺著幾個茶缸,夥計正在往裡添水。

  酒樓兩家,一家大的叫「福滿樓」,一家小的沒掛招牌,門口支了個灶台在炸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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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鹿溪把這些都記在心裡,轉身先去了街尾的濟民藥鋪。

  大鋪子規矩多,價格壓得狠,還愛挑毛病。

  小鋪子好說話,掌柜自己收貨自己賣,利潤薄,給的價反而公道些。

  這些門道是前世逃難路上學來的。

  那時候她幫人跑過腿,給藥鋪送過貨,知道裡頭的彎彎繞。

  推門進去,藥鋪里瀰漫著一股草藥味,櫃檯上擺著幾排藥屜子,標籤寫得密密麻麻。

  掌柜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小姑娘,買藥?」

  「不買藥,賣藥。」沈鹿溪把竹筐放在櫃檯上,把草藥一把一把拿出來擺好,「掌柜的,您看看這幾樣。」

  掌柜放下算盤,湊過來瞧了瞧。

  先拿起金銀花,翻了翻,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點了點頭,又拿起柴胡,捏了捏根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柴胡不錯,根莖粗壯,曬得也乾淨。你自己采的?」

  「山上采的,自己曬的。」

  掌柜又看了看黃芩,放下來,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金銀花我收,八文錢一兩。柴胡品相好,給你十二文一兩。黃芩差一些,六文。」

  沈鹿溪沒立刻答應。

  她在心裡算了一下。

  金銀花她采了大約三兩,柴胡有二兩多,黃芩一兩半。

  按這個價算下來,總共不到七十文。

  「掌柜的,柴胡的行情我打聽過,鎮上仁和堂收價是十五文一兩。您這兒給十二文,是不是低了點?」

  她沒打聽過。

  前世的記憶里,柴胡在青川鎮的收價一直在十三到十五文之間浮動,這個價她記得清楚。

  掌柜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幾眼。

  一個背著破竹筐的鄉下丫頭,瘦得跟竹竿似的,張嘴就報出了仁和堂的收價,還講得有模有樣。

  「仁和堂收十五文不假,可人家要的量大,你這點貨送過去,人家未必搭理你。」掌柜倒也實在,「這樣吧,柴胡給你十三文,金銀花九文,黃芩還是六文。這個價公道,你去別家也是這個數。」

  沈鹿溪算了算,比剛才多了十來文,點頭:「行,就這個價。」

  掌柜拿出秤來稱了,利落地算好錢,從錢匣子裡數出銅板推過來。

  「一共七十八文。你數數。」

  沈鹿溪數了一遍,收進腰間的布袋裡。

  「掌柜的,我往後還會來送貨,量會比今天多。您要是長期收,價錢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掌柜看著她,笑了一聲:「小姑娘,做生意倒是有一套。行,你要是能保證品相和今天一樣,量大了我可以再加一文。」

  「那就說定了。」

  沈鹿溪道了謝,背著筐出了藥鋪。

  七十八文到手。

  下一站,野山菌。

  她沒去酒樓,酒樓收貨講究多,要鮮的、要大的、要品相齊整的。

  她這筐山菌大小不一,有些還碎了邊,直接送酒樓大概率被壓價。

  她去了集市上賣乾貨的那條巷子。

  巷子裡有個攤位專門收山貨,干菌子、干筍、干木耳都收。

  攤主是個胖嬸子,嗓門大,正在跟一個賣筍乾的老頭討價還價。

  沈鹿溪等老頭走了,把筐里的山菌倒在攤子上。

  胖嬸子低頭翻了翻,挑出幾朵大的,又聞了聞:「這菌子新鮮,哪座山上采的?」

  「老虎嶺。」

  「品相還行,就是碎的多了點。大的我按三文錢一兩收,碎的兩文。」

  沈鹿溪沒還價,這個價在行情里算中等,碎菌子能賣兩文已經不錯了。

  稱完算完,又進帳五十二文。

  加上草藥的七十八文,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鹿溪攥著布袋,往街中段的茶鋪走。

  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茶鋪的門面不大,裡頭擺了幾張桌子,有兩個客人正坐著喝茶。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穿著藏青色長衫,看著比藥鋪掌柜講究。

  沈鹿溪走進去,把棉布袋從筐里拿出來,放在櫃檯上解開。

  一股清香飄了出來。

  不算濃烈,帶著一點草木的鮮氣,淡淡的,聞著舒服。

  山羊鬍掌柜本來沒怎麼在意,聞到這股香氣,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布袋上。

  他伸手拈起幾片茶葉,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葉片捲曲,顏色深綠,有幾片邊緣焦了,炒制手法明顯生疏。

  可那股香氣不一般。

  掌柜把茶葉放到鼻子底下細細聞了一遍,又拈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先是皺起來,然後慢慢鬆開了。

  「這茶……你從哪弄來的?」

  「山上野茶樹摘的,自己炒的。」

  「野茶?」掌柜又拈了一片看,「我在青川做了十幾年茶葉生意,沒見過這個品種。葉片厚,香氣正,就是炒工差了些,火候沒把住,焦了一批。」

  沈鹿溪大方承認:「頭一回炒,手生。」

  掌柜放下茶葉,打量了她幾眼。

  一個鄉下丫頭,衣裳打了補丁,竹筐破了個洞,偏偏眼神亮得很,站在櫃檯前不卑不亢的,一點也不怯場。

  「你這茶要是炒工再好一些,能值不少錢。現在這個品相,我給你……」掌柜沉吟了一下,「五十文一兩。」

  沈鹿溪心裡一跳。

  五十文一兩。

  她這袋茶葉少說有三兩多。

  光這一袋茶葉就能賣一百五十文以上,比草藥和山菌加起來都多。

  面上她不動聲色:「掌柜的,這茶的香氣您也聞到了,鎮上找不出第二份。五十文是不是低了?」

  掌柜笑了:「小姑娘,你這炒工實在拿不出手,焦葉子占了三成,我還得挑揀。五十文已經是看在香氣的份上給的高價了。」

  沈鹿溪想了想,沒再往上抬。

  頭一次做生意,先把關係搭上比多賺幾文錢重要。

  「行,五十文就五十文。不過掌柜的,我下回再來,炒工會比這次好。到時候價錢得重新談。」

  掌柜爽快地點頭:「那是自然。你要是能把這茶炒好了,別說五十文,翻一倍我都收。」

  翻一倍就是一百文一兩。

  沈鹿溪記住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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