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集分家證據


  沈鹿溪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她從柳家村回來的當天傍晚,剛一進院子,就見到正房堂屋裡坐了個生人。

  看身形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靛藍色的褂子,頭上插了根簪子,手裡拿了條帕子,笑得滿臉褶子。

  沈鹿溪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媒婆。

  鎮上專門給人說親的張媒婆。

  前世就是這個女人上的門,笑嘻嘻的跟王桂花談好了價格,二十兩銀子,把她賣給了周員外當小妾。

  沈鹿溪想到這,火氣上來了一瞬,又壓了下去,隨即腳步恢復正常,不急不慢的往自家小屋裡頭走。

  經過正房的時候,她豎著耳朵聽了幾句。

  「......王嬸子,您家這個孫女我可是見過的,模樣周正,手腳勤快,配周員外都綽綽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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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爺可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家裡田產鋪子都有,您孫女嫁過去就是享福去了......」

  王桂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太清,隱約能聽到「多少銀子」「什麼時候」之類的字眼。

  趙翠屏也在裡頭,時不時插一句嘴,語氣里掩不住的興奮。

  沈鹿溪站在自家門口,面上沒什麼表情。

  這麼快就來了,這次比前世早了好幾個月。

  前世是秋天才來的,這輩子不知道為何提前了。

  想來大概是,趙翠屏為了給沈金寶湊賭債,主動去找了周員外,把賣人的事提前張羅了起來。

  沈鹿溪走進屋裡,把門帶上。

  柳蕎娘正在屋裡搓麻繩,聽見外頭的說笑聲,臉色有些不安:「鹿溪,正房那邊來了個媒婆,你說是不是......」

  「娘,我知道。」

  柳蕎娘手上的活停了,麻繩垂下來,搭在膝蓋上,聲音發緊:「她們該不會是要把你......」

  「娘你別慌。」沈鹿溪在炕沿上坐了下來,「她們想賣我,那也得我答應才行。這事我已經有準備了,你別出去,也別跟他們吵。」

  柳蕎娘攥著麻繩,指節都捏白了。

  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信我。」

  柳蕎娘看著女兒的眼睛,那裡頭沒有害怕,穩穩噹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沈鹿溪在屋裡頭坐著,重新規划起來。

  本來打算過一陣子再動手,但眼下時間等不及了。

  張媒婆今天來探口風,王桂花要是點了頭,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簽賣身契。

  至於證據,現在大概是夠的。

  田產文書的抄件有了,趙翠萍虐待柳蕎娘和沈小滿的事,村裡的李嬸子和孫嬸子都親眼見過,可以作證,沈金寶賭錢的事,鎮上賭坊的夥計也能證實。

  現在最急的就是訟師還沒請,得趕快辦好。

  明天就去鎮上,把訟師的事情定下來,再去村里找沈德厚,提前通個氣。

  沈鹿溪盤算完,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眼見張媒婆已經從正房走了出來,王桂花送到了院門口,兩個人還在嘀嘀咕咕。

  趙翠屏跟在後面,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張媒婆走了以後,王桂花轉身往回走,經過二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朝這邊看了一眼。

  沈鹿溪把門縫關上,面上不動聲色。

  看吧,隨便看。

  等分家那天,有你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去了鎮子上。

  這回不是去賣貨,是去找訟師。

  青川鎮上做訟師的只有一個,姓方,叫方秉文。

  他在主街南頭開了個小門面,門口掛著塊牌子,寫著「代寫書狀,代理訴訟」。

  沈鹿溪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方訟師正在喝茶看書。

  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瘦長臉,眉毛很淡,看著斯斯文文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放下茶碗:「小姑娘,有事?」

  「方先生,我想請您幫忙寫一份分家文書,到時候還要勞煩您到場做個見證。」

  方秉文打量了她幾眼。

  一個十四五歲的鄉下丫頭,衣裳補了補丁,竹筐放在門口,開口就是分家的事,不卑不亢。

  「你家的情況說說看。」

  沈鹿溪把沈家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大房霸占房產,祖母刻薄偏心,大伯母虐待二房媳婦和孩子,現在又私自賣孫女給人做小妾。

  她講得很有條理,方秉文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有。」沈鹿溪從懷裡掏出了田產文書的抄件,「這是當年分家時的田產文書,上面如何分配寫的清清楚楚,如今全被大房霸著,一畝都沒分給我們。」

  方秉文接過去看了看,又問:「虐待的事呢?」

  「村裡有人親眼看見過,到時候可以來作證。至於賣人的事,昨天媒婆上的門,跟我奶奶談的價錢。我還沒簽字畫押,賣身契還沒成。」

  方秉文把文書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按照大衍律法,私自買賣良家女為妾,買賣雙方都要吃官司。你要是把這條也擺出來,那邊基本沒有翻身的餘地。」

  「我知道。」沈鹿溪說:「我不想打官司,太費時間了。我只要分家,乾乾淨淨的分出來。打官司是最後的手段,到時候可以拿出來嚇唬人。」

  方秉文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這丫頭腦子轉得比鎮長好些大人都快。

  「行,分家文書我來寫,到現場見證也沒問題。我的價錢是五十文寫文書,到場另加五十文,一共一百文。」

  「六十文。」沈鹿溪伸出手,「文書加上到場,六十文。您在青川鎮做了這麼久的訟師,一個分家的案子對您來說不費什麼功夫。我以後也還會有別的生意找您,咱們長期合作,您看怎麼樣?」

  方秉文被一個小姑娘砍價砍得一愣,隨即笑了。

  「你這丫頭,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行,六十文就六十文。什麼時候準備,你提前跟我說。」

  「很快。」沈鹿溪從布袋裡數出六十文放在桌子上,「我直接付全款,到時候來找您。」

  方秉文收了錢,從抽屜里拿出紙幣:「把你家裡的人口,田產,房屋這些情況再跟我詳細說一遍,我先把文書擬好,到時候直接用。」

  沈鹿溪坐下來,一項一項說。

  方秉文邊聽邊寫,寫了滿滿兩頁紙。

  寫完以後遞給沈鹿溪過目。

  沈鹿溪雖識字不多,關鍵的幾個字還是認得的。

  她逐行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點了點頭。

  「方先生,還有一件事。」她站起來,「分家當天,如果我奶奶那邊鬧得厲害,您能不能幫忙搬出大衍律幫忙壓一壓?」

  方秉文挑了挑眉:「你是說,拿賣人的事嚇她?」

  「對,不到萬不得已不用,就是以防萬一。」

  「沒問題。」方秉文收好紙筆,「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你放心。」

  從訟師那裡出來,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里正沈德厚家。

  沈德厚是沈家村的里正,五十來歲,輩分高,在村里說話有分量,為人不算多正直,也不算太偏心,就是好面子,怕麻煩。

  沈鹿溪沒有直接說分家的事,只是帶了一包茶葉上門,客客氣氣地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常話。

  臨走的時候,她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里正叔,我們二房的日子您也看在眼裡。我爹老實,不會說話,可有些事情總不能一直這麼糊塗下去。過些日子可能要勞煩您主持公道,到時候還請您多費心。」

  沈德厚聽出了話里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沒指望他立刻表態,起身告辭。

  該鋪的路都鋪好了。

  現在就差一個讓王桂花不得不坐到桌前談分家的機會。

  沈鹿溪並沒有多做擔心,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輕快。

  王桂花會自己送上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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