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做好準備!
這一天果然沒讓沈鹿溪等太久。
張媒婆走了沒幾天,王桂花就把沈大山叫到了正房。
沈鹿溪當時在院子裡劈柴,聽見正房裡傳出王桂花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飄到院子裡。
「老二,你閨女的親事我給她定了。鎮上的周員外,家裡有田有鋪子,你閨女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嫁過去?說的倒好聽。
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家裡已經有三房妾了,買個十四歲的丫頭回去當小妾,這叫享福?
沈大山的聲音悶悶的:「娘,鹿溪才十四......」
「十四怎麼了?村里多少姑娘十四就定親了?周員外給了二十兩銀子的聘禮,二十兩!你種一輩子地也攢不出這個數!」
趙翠屏在旁邊幫腔:「就是啊二弟,這麼好的親事打燈籠都找不著,你還挑三揀四的。」
沈大山沉默了。
沈鹿溪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正房門口
「爹,出來一下。」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王桂花臉一沉:「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插什麼嘴!滾出去!」
沈鹿溪沒理她,只看著沈大山:「爹,出來。」
沈大山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跟著走了出去。
王桂花在後面罵了兩句,沈鹿溪充耳不聞,把沈大山拉到自家屋裡,關好了門。
柳蕎娘也在屋裡,臉色已經白了。
「鹿溪,你奶奶她......」
「我都聽到了。」沈鹿溪看著沈大山,「爹,你答應了沒有?」
沈大山低著頭,半天沒吭聲。
「爹。」沈鹿溪加重了語氣,「你答應了沒有?」
「......沒有。」沈大山聲音很小,「我沒答應,可你奶奶她......」
「她說什麼不重要。」沈鹿溪打斷他,「爹,你是我親爹,這個家你說了不算難道奶奶說了就算?她要賣我你攔不攔?」
沈大山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這輩子被王桂花壓了幾十年,從來沒頂過嘴,沒反抗過。
可閨女這麼直愣愣的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這一個問題。
「攔。」沈大山攥緊了拳頭,「爹攔。」
沈鹿溪鬆了口氣。
「好。爹,接下來的事你就聽我安排。」
她把計劃簡短地說了一遍,最後說道,「現在就差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沈大山問。
「等奶奶把周員外請到家裡來簽契的那天。」沈鹿溪說,「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事情一次性全攤開。」
沈大山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當著全村人......」
「爹,你怕丟人?」
沈大山沒說話。
「被人賣了才是丟人。」沈鹿溪盯著他的眼睛,「站起來保護自己閨女,你那不是丟人。」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最後重重點了下頭。
沈鹿溪轉頭又看向柳蕎娘:「娘,這幾天你別和奶奶那邊起什麼衝突,什麼都別說,該幹活就幹活,讓她覺得咱們什麼都不知道。」
柳蕎娘點了點頭,手還在抖,可眼神比之前穩多了。
「還有一件事。」沈鹿溪從炕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這段時間攢下的銅板,「娘,這些錢你收好,藏嚴實了,別讓大房的人看見,分家以後要用。」
柳蕎娘接過布包,掂了掂分量,眼眶紅了。
沈鹿溪沒再多說,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趙翠屏正站在正房門口朝這邊張望,臉上掛著看好戲的那種笑。
沈鹿溪掃了她一眼,彎腰拔起插在木墩上的柴刀,繼續劈柴。
一刀下去,木頭劈成兩半,乾脆利落。
趙翠屏看了一會兒,縮回了正房。
當天晚上,沈鹿溪進了一趟空間。
靈田裡的菜又收了一茬,她沒急著種新的,而是把空出來的地翻了翻,從泉眼旁邊挖了些濕土鋪上去,澆了一遍靈泉水。
窯洞裡的存量又多了兩袋,銅板也攢了不少。
她站在窯洞門口數了一遍。
糧食夠一家四口吃一個多月,銅板加起來將近二兩銀子。
不算多,可分家以後撐過最初那段日子足夠了。
從空間出來,沈鹿溪坐在炕上,給外公寫了一封信。
她識字不多,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大意是:事情提前了,準備動手,請外公帶大舅二舅在後天趕到沈家村。
第二天一早,她讓沈小滿把信送去柳家村。
「姐,這是什麼?」
「給外公的信。你跑快點,送到了就回來了,別在路上磨蹭。」
「知道了!」沈小滿揣著信撒腿就跑。
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鎮上,找方秉文。
「方先生,後天動手。」
方秉文放下茶碗:「這麼快?」
「等不了了。我奶奶已經在張羅賣人的事了,再拖下去賣身契就要簽了。」
「行,後天什麼時辰?」
「上午。我奶奶會把周員外請到家裡來簽契,到時候人最齊。您在巳時前到沈家村就行。」
方秉文點頭,從抽屜里拿出寫好的分家文書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折好收進袖子裡。
「放心,誤不了事。」
沈鹿溪道了謝,出了門。
回村的路上,她又拐去了里正沈德厚家。
這回她沒帶茶葉,開門見山:「里正叔,後天我們二房要跟大房分家,到時候得請您到場主持。」
沈德厚端著碗正在吃麵,筷子停在半空中。
「分家,你奶同意了?」
「還沒有,後天當面談。」
沈德厚皺了皺眉:「你奶那個脾氣,怕是不好辦。」
「所以才請您來主持公道。」沈鹿溪看向沈德厚說:「里正叔,分家是正經事,有訟師在場,有文書有證據。我們不是鬧事,是走正道,您到時候只管坐著喝茶,有什麼需要您拿主意的,我會提前跟您說。」
沈德厚看了她好一會兒,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行吧,我到時候去看看。」
沈鹿溪謝過里正,快步回了家。
路上正好碰上沈金寶從鎮上回來,帶著一身酒氣,走路都打晃。
沈金寶看見她,醉醺醺的嘿嘿笑了一聲:「沈鹿溪,聽說你要嫁給周員外了?那老頭子都快六十了,你可得伺候好人家,別給沈家丟臉啊。」
沈鹿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金寶哥,你在鎮上賭坊欠了多少錢,要不要我幫你當著全村人的面算算?」
沈金寶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上回輸了一兩三錢,上上回輸了八百文,加上之前欠的,總共快三兩銀子了吧?」沈鹿溪掰著手指頭數,「賭坊的張老闆可不是善茬,你再不還,他可要上門討債了。到時候你奶知道了,你猜她先打斷你哪條腿?」
沈金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鹿溪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金寶哥,好自為之吧。」
身後沈金寶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愣是沒敢追上來。
沈鹿溪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
柳蕎娘在灶房裡做飯,沈大山在院子裡編竹筐,沈小滿蹲在門口寫字。
一切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沈鹿溪走進小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王桂花以為明天是她賣孫女數銀子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一場翻天覆地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