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契約


  吃過飯,沈鹿溪正要收碗,周平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褂,臉上曬得黑了不少,看著跟鎮上幹活的莊稼漢沒什麼兩樣。進了院子先朝柳蕎娘點了點頭,喊了聲「嬸子」,然後目光就落在了顧南祁身上。

  顧南祁放下碗筷,站起來往側屋走,周平跟了上去。

  沈鹿溪把碗摞起來端進灶房,柳蕎娘在後面小聲問了一句:「這小伙子又來了?」

  「陳南的朋友,來找他說點事。」

  柳蕎娘沒再多問,接過碗開始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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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鹿溪擦了擦手,往側屋那邊走了過去。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顧南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沈鹿溪推門進去,周平正站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張紙條,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都辦妥了。」周平把紙條遞給顧南祁,「青川縣那邊的戶冊已經補上了,『陳南』這個名字掛在了城南柳巷陳家名下,是個死了爹娘的孤兒,靠給人打短工過活,後來跟著逃荒的人一起南下。來龍去脈都對得上,查不出毛病。」

  顧南祁接過紙條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沈鹿溪在旁邊聽著,心裡踏實了一些,開口問道:「周平,新知府魏正書那邊,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麼?」

  周平猶豫了一下,看了顧南祁一眼。

  顧南祁微微頷首。

  周平這才開口:「魏正書是去年秋天上任的,之前在京城六部里做過郎中,調到這邊來據說是自己求的外放。他跟朝中魏崇的關係,目前還不確定,不過他們確實同出一族,只是分支不同,平時來往不多。」

  沈鹿溪皺了皺眉:「同族不同支,那他這次親自督辦核查,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我也在查。」周平壓低了聲音,「不過有一件事得提醒你們,魏正書這個人做事很細,他到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轄下各縣各鎮的戶冊都調了一遍,光是核對人口和田畝的差額就查出了好幾個地方的貓膩。有兩個鎮的里正因為虛報田畝被撤了職。」

  沈鹿溪和顧南祁對視了一眼。

  「所以這次核查不是走過場。」顧南祁的語氣很平靜。

  「不是。」周平搖了搖頭,「他這個人較真,手底下帶的師爺也是個老吏,查帳查人都是一把好手。」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沈鹿溪開口道:「咱們鎮上的戶冊和田冊是蘇里正管的,他做事一向規矩,這方面不會有問題。關鍵是人。」

  她看向顧南祁:「核查的時候會不會逐戶點人?」

  「會。」周平接過話,「按照慣例,核查的人到了鎮上,會先跟里正對冊子,然後隨機抽幾戶上門查看,核對人口跟冊子上登記的是否一致。」

  「那就得保證到時候你待在家裡,別出去。」沈鹿溪對顧南祁說,「冊子上登記的是陳南,你就是陳南,是老林叔家收留的逃荒人,現在在我家裡幫忙幹活。到時候查到咱們家,你就按這個說。」

  顧南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在你家住著,查的人會不會覺得不合適?一個外姓男人住在你家裡,容易引人多想。」

  沈鹿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個年輕姑娘家裡住著個外姓男人,確實容易招閒話。平時鎮上的人都知道陳南是沈家收留的,也沒人說什麼,可要是官府的人來查,問起來就不好解釋了。

  「這個好辦。」沈鹿溪想了想,「到時候就說你是我爹收的幫工,簽了契約的,住在側屋幫忙看家護院,順帶幹些力氣活。家裡現在田多,我爹一個人干不過來,確實需要個幫手,這說法站得住腳。」

  「契約呢?」周平問。

  「我來寫。」沈鹿溪看向顧南祁,「你字寫得好,到時候別在查的人面前動筆就行,免得露了痕跡。一個打短工的逃荒人,字寫得太好了容易被注意到。」

  顧南祁歪頭看向她:「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周全不行,這種事差一點都可能出岔子。」沈鹿溪轉頭看向周平,「還有別的需要注意的嗎?」

  周平想了想:「核查的人到了鎮上一般會住在鎮公所,蘇里正那邊會負責接待。你們只要把自家的事理清楚,別的不用太操心。對了,有一件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顧南祁:「這是從府城那邊轉過來的,走的暗線,沒人截過。」

  顧南祁接過信,看了一眼封口上的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當場拆開,而是收進了袖子裡。

  沈鹿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沒有多問。

  周平交代完事情,又跟顧南祁低聲說了幾句沈鹿溪聽不清的話,這才告辭離開。

  等周平走了,沈鹿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轉頭對顧南祁說:「契約的事我今晚就寫好,明天拿給你看看,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你提。」

  「行。」

  沈鹿溪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那封信,要緊嗎?」

  顧南祁的手按在袖子上,停了一息:「還不確定,看了再說。」

  沈鹿溪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走出了側屋。

  回到自己屋裡,她找出紙筆,坐在桌前開始寫僱工契約。措辭不能太文縐縐,得像是尋常百姓家請人寫的那種,粗糙一點反而更真實。

  她寫了兩遍才滿意,把契約晾乾了折好,擱在枕頭底下。

  是都忙完了,沈鹿溪去灶房燒了壺熱水,給方九齡和孫濟仁送了過去。

  方九齡正在屋裡和孫濟仁聊天,手裡拿著書卷,看見沈鹿溪端著水壺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放在桌上。

  「師傅,方先生,糖藥丸你們還有嗎?快吃完了我再做一批。」

  「我還有幾顆,夠吃兩天的。」方九齡倒了兩杯水,一杯往孫大夫那推了推,一杯自己拿起來喝了一口。

  「我這現在也還夠。」孫濟仁看了看桌上的茶水,沒喝:「什麼時候把酒還我?」

  方九齡哼了一聲,沒回他,轉而問:「你那個藥膏什麼時候給我用?」

  「等針灸再練幾天,我有把握了就開始。」

  方九齡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沈鹿溪退出來,順手把門帶上。

  經過顧南祁的屋子時,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她放慢腳步,聽見裡面沒有聲響,便沒有打擾,徑直回了自己屋裡。

  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麼,顧南祁沒說,她也不好問。

  有些事,他會在該說的時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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