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應對
不出幾日,知府就來了鎮上,這事兒還是蘇慶安通知的,他一大早就通知了村裡的人,讓大家做好準備,沈鹿溪這會兒正在空間裡打理藥田,沒找見人。
等人散了,蘇慶安特意來到沈家院子,通知一下:「鹿溪妹子,我大伯說府城的人已經來到鎮公所了,來了好些人,有三個官站在前頭的,一個是魏知府,一個是知府身邊的師爺,還帶著個書吏。」
沈鹿溪從空間出來後,就在院子裡餵雞,聽見這話手裡的米糠撒了一半在地上。
「這麼快?不是說月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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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也沒想到,昨天傍晚才接到的消息,說是提前出發了,今天一早就進了鎮。」蘇慶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爹讓我挨家挨戶通知一聲,你們準備準備。」
沈鹿溪應了一聲,目送蘇慶安跑向下一家,轉身快步走到顧南祁屋前,敲了兩下門。
門從裡面打開,顧南祁已經換了一身舊短褐,袖口挽到小臂,腳上穿著一雙沾了泥的草鞋。頭髮也沒用簪子束,而是隨便拿根麻繩扎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跟鎮上那些干粗活的漢子沒什麼兩樣。
沈鹿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消息倒靈通。」
「周平昨晚就傳了話過來。」顧南祁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粗啞,連說話的節奏都慢了半拍。
沈鹿溪盯著他看了兩眼,挑不出毛病。
「手套呢?」
顧南祁從腰間抽出一雙粗布手套,套在手上晃了晃。手套上還沾著些木屑,看著就是幹活用舊了的。
「行。」沈鹿溪轉頭往堂屋走,「我去跟我爹說一聲,讓他把契約拿出來。你該幹嘛幹嘛,別刻意躲著,越躲越顯眼。」
「我知道。」
沈鹿溪進了堂屋,沈大山正在桌邊喝粥,柳蕎娘在旁邊給沈小滿梳頭。
「爹,府城來核查的人到了,可能今天就會上門。你把那份僱工契約放在柜子里,他們問就拿出來,別主動提。」
沈大山放下碗,擦了擦嘴:「知道了,我心裡有數。」
柳蕎娘的手停了一下:「會不會查到咱們家?」
「不一定,隨機抽的。」沈鹿溪看了一眼沈小滿,「小滿,今天你別出去玩了,在家待著。」
沈小滿正啃著一個包子,含含糊糊地問:「為啥啊?」
「有客人要來,你在家乖乖的,別亂跑就行。」
沈小滿雖然不情願,也沒再問,低頭繼續啃包子。
沈鹿溪出了堂屋,又去了方九齡和孫大夫住的屋子。
方九齡今天倒是安靜,坐在桌前喝茶,桌上那捲冊子不見了,收拾得乾乾淨淨。他看見沈鹿溪進來,淡淡說了一句:「來了?」
「方先生,今天府城來人核查,您要是不想見生人,就在屋裡待著,我跟他們說您是我家請的坐堂大夫,身體不好在養病。」
方九齡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看了沈鹿溪一眼。
「你替我都想好了?」
「總得有個說法。」沈鹿溪的語氣很平常,「孫大夫那邊也一樣,你倆都是從外地過來的,在這邊行醫看病,蘇里正那邊的冊子上登記的就是兩個遊方郎中,能對得上。」
方九齡沒說話,低頭喝了口茶。
孫大夫倒是一臉無所謂:「查就查唄,我一個看病的老頭子,他們能查出什麼來?」
「就怕他們多嘴多問。」沈鹿溪叮囑了一句,「師父,您今天別喝酒,萬一查的人過來,聞見一身酒氣不太好。」
孫大夫的手伸到一半,悻悻地縮了回來:「行行行,不喝。」
安排完這些,沈鹿溪回到院子裡。顧南祁已經在後院劈上柴了,斧頭一下一下落在木墩上,動作沉穩,濺起的木屑落了一地。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確認沒什麼破綻,才轉身往鋪子走。
鋪子今天照常開門,沈鹿溪把灶台的事交給了阿青,自己守在櫃檯後面,心裡惦記著家裡的事。
快到晌午的時候,劉嫂子從前廳跑進來,壓著嗓子說:「鹿溪,門口過去了幾個穿官服的人,往鎮公所那邊去了。」
「看清幾個人了嗎?」
「當官的好像是三個,前面一個穿得看著很富貴,後面跟著兩個人。」
沈鹿溪點了點頭:「嫂子,今天鋪子的事你多盯著,我可能得回家一趟。」
「你放心去,這邊有我們呢。」
沈鹿溪解了圍裙,從鋪子後門出去,抄近路往家走。
剛到巷口,就看見蘇里正帶著三個人從鎮公所方向走過來。領頭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青色長袍,戴著帽子,走路的步子不緊不慢,目光卻一直在打量兩邊的房屋和田地。
蘇里正走在最前面引路,臉上帶著笑,邊走邊介紹鎮上的情況。
沈鹿溪沒有上前,而是繞了一條小路先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顧南祁還在後院劈柴,沈大山坐在堂屋門口編竹筐,柳蕎娘在灶房裡洗菜,沈小滿蹲在雞圈旁邊數雞蛋。
一切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麼不同。
沈鹿溪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等著。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蘇里正的聲音先傳了進來:「沈大哥在家嗎?府城來的錢師爺要看看咱們鎮上的住戶情況,例行公事,不耽誤你們太長時間。」
沈大山放下手裡的竹筐,站起來迎到門口:「在呢,蘇里正,進來坐。」
只見魏知府使了個眼色,錢師爺便點了點頭跨過門檻,目光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沈大山身上。
「你就是沈大山?」
「是我。」
「家裡幾口人?」
「一共五口,我跟我媳婦,一個閨女一個小子,還有一個幫工。」
錢師爺身後的書吏翻開冊子,對照著念了一遍名字。
「幫工呢?」錢師爺問。
「在後院劈柴呢。」沈大山往後面指了指,「陳南,過來一下。」
後院傳來斧頭落地的聲音,緊接著顧南祁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他弓著背,肩膀微微前傾,手上套著粗布手套,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站在沈大山身後,低著頭不敢看人。
錢師爺打量了他一眼:「你叫陳南?」
「是。」顧南祁的聲音悶悶的,尾音拖了一下。
「哪裡人?」
「青川縣的。」
「怎麼來的南安鎮?」
「逃荒過來的。」
錢師爺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戴著手套的手上停了一下:「手怎麼了?」
「前陣子劈柴的時候被鋸子劃了,還沒好全。」顧南祁把手往身後縮了縮,一副怕被人看見的樣子。
錢師爺沒再追問,轉頭對書吏說了句什麼,書吏在冊子上勾了一筆。
「有僱工契約嗎?」
沈大山轉身進了堂屋,從柜子里翻出那份契約遞了過去。
錢師爺接過來看了一遍,翻到末尾看了看手印,點了點頭,還給沈大山。
「行了,沒什麼問題。」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沈鹿溪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沈家閨女?聽說鎮上那個粉條鋪子是你開的?」
沈鹿溪站起來,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是我開的。」
錢師爺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帶著兩個書吏跟蘇里正往下一家去了。
等人走遠了,沈大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沈鹿溪回頭看了一眼後院,顧南祁已經直起了身子,手套還沒摘,正靠在牆邊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沈鹿溪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轉身進了灶房,幫柳蕎娘把中午的飯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