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別急


  官產來扶持商業,說明他是真想在這片地方做出點政績來。

  「大人的好意,民女感激不盡。」沈鹿溪站起來,認認真真地行了個禮,「容我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再給大人回話。」

  魏正書點了點頭:「不急,你想清楚了再說。」

  沈鹿溪退出鎮公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凝重了一些。

  阿青在外面等得心急,看見她出來趕緊湊上來:「溪姐姐,怎麼樣?知府大人說什麼了?」

  「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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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鹿溪接過食盒,快步往家走。她得趕緊回去跟顧南祁商量,這件事看著是好事,可越是好事,越得想清楚裡面有沒有別的彎彎繞。

  進了院子,顧南祁正在井邊打水,看見沈鹿溪的腳步急,放下水桶迎了上來。

  「出什麼事了?」

  「進屋說。」

  兩個人進了側屋,沈鹿溪關上門,把鎮公所里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魏正書怎麼問的,錢師爺怎麼接的話,那間鋪子的位置在哪兒,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顧南祁聽完之後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點了幾下。

  「他為什麼要幫你?」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沈鹿溪坐下來,「一個知府,犯不著對一個賣粉條的姑娘這麼上心。就算他想在南安鎮搞出點政績來,扶持商業的法子多得是,何必盯著我?」

  「你有沒有想過,他看中的不只是你的手藝?」

  沈鹿溪抬起頭看著他。

  顧南祁的聲音壓得很低:「南安鎮是官道上的要衝,往來的商客不少,可鎮上一直沒有像樣的飯館。魏正書要是能在這裡扶持起一個拿得出手的館子,以後府城來的官員路過都有地方歇腳吃飯,這對他來說是面子上的事。」

  沈鹿溪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需要一個人替他把這件事做起來,而我正好合適?」

  「你是逃荒來的,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全靠他給你鋪路。這種人用起來最省心,你做得好是他的功勞,做不好他隨時可以換人。」

  這話說得直白,沈鹿溪聽著卻沒覺得不舒服。顧南祁分析事情的時候向來不繞彎子,說的也確實是實情。

  「那我接還是不接?」

  「接。」顧南祁的回答很乾脆,「他給你鋪路,你就順著他的路走。他要政績,你給他政績。他要面子,你給他面子。至於你自己想要什麼,不用跟他說。」

  沈鹿溪想了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你這話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不過有一件事你得注意。」顧南祁收了笑,正色道,「接了這個鋪子,你跟魏正書之間就有了牽扯。以後他要是出了什麼事,你也脫不了干係。所以從一開始就要把帳算清楚,鋪子是官產借用還是直接劃撥,租金怎麼算,契約怎麼簽,每一條都得落在紙面上。」

  「我知道。」沈鹿溪點了點頭,「白紙黑字寫清楚,將來誰也賴不掉。」

  「還有,你去看鋪子的時候,帶上蘇里正。讓他做個見證人,萬一以後換了知府,有蘇里正在中間,事情不容易被翻過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說了句:「你想事情可真遠。」

  「不遠。」顧南祁的語氣很平淡,「我見過太多因為一紙契約沒寫清楚而家破人亡的事。」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沈鹿溪站起來:「行,我明天就去找蘇叔,先把鋪子看了,再跟錢師爺談細節。」

  「別急著明天去。」顧南祁叫住她,「你今天剛從鎮公所出來,明天就跑去看鋪子,顯得太急了。等上兩天,讓魏正書以為你在猶豫,他反而會更上心。」

  沈鹿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人,算得這麼精。」

  「不是我算得精,是你太急了。」顧南祁重新拿起那本農書翻開,「回去歇著吧,這兩天該幹嘛幹嘛,別讓人看出你在惦記這事。」

  沈鹿溪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院子裡,柳蕎娘正在灶房門口擇菜,看見沈鹿溪從側屋出來,隨口問了一句:「跟陳南說什麼呢?」

  「問他明天幫不幫我搬粉條。」

  「哦,那你讓他搬吧,你爹明天要去田裡看稻子,抽不開身。」

  沈鹿溪應了一聲,蹲下來幫柳蕎娘一起擇菜。

  沈小滿從堂屋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姐!你看我今天寫的字!先生說我進步了!」

  沈鹿溪接過來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首五言絕句,比上回的字端正了不少。

  「寫得不錯,再練練橫畫,你這個橫老是往上飄。」

  「知道了!」沈小滿又一溜煙跑回去了。

  柳蕎娘在旁邊笑了笑:「這孩子,自從上了學堂,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拿字給你看。」

  「他樂意學就好。」沈鹿溪把擇好的菜放進盆里,端起來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顧南祁的屋子。

  門已經關上了,裡面沒有聲響。

  晚飯是柳蕎娘一個人做的,炒了個雞蛋,燉了個蘿蔔湯,簡簡單單的家常飯。沈大山從田裡回來,說東邊那塊地的占城稻已經開始抽穗了,長勢看著不錯。

  「比咱們本地的粳稻早了不少,要是產量也跟著高,明年可以多種一些。」

  沈鹿溪聽著,心裡盤算著空間裡那批占城稻的種子,等外面田裡這茬收了,就可以把空間裡攢的種子拿出來低價賣給村里人。

  吃完飯,她幫著收了碗,又去給方九齡送了壺熱水。

  方九齡今天精神不錯,正在桌前寫字,看見沈鹿溪進來,頭也沒抬:「糖藥丸明天該做了,我這幾顆快吃完了。」

  「我記著呢,明天給您做。」沈鹿溪把水壺放在桌上,瞥了一眼他寫的東西。

  不是方子,是一封信。

  方九齡察覺到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信紙翻了過去:「看什麼看,沒見過寫信的?」

  「方先生要寄信?我讓我二舅下回去府城的時候幫您捎。」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有辦法。」方九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丫頭,你最近忙什麼呢?臉上的表情跟打了勝仗似的。」

  沈鹿溪笑了笑:「哪有什麼勝仗,就是鋪子裡的事多了點。」

  方九齡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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