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扶持
沈鹿溪把灶台收拾乾淨,看了看時辰,離送飯還有段時間,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鋪子前廳,靠在櫃檯後面,拿出昨晚抄的菜譜又看了一遍。
孫嬸子從後院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粉條,是她自己的午飯。看見沈鹿溪在看東西,沒打擾,在角落裡和劉嫂子一起坐下來吃飯。
沈鹿溪抬頭看了她一眼:「嬸子,吃完了幫我把後院那幾筐乾粉條搬到灶房裡來,下午可能還有客人。」
「好嘞。」孫嬸子咽下口中的飯才開口。
沈鹿溪收好菜譜,開始準備下午送往鎮公所的飯菜。
這回她多加了一道筍乾燜肉,換掉了昨天的時蔬,改成了一盤涼拌黃瓜。六道菜一個湯,裝了滿滿兩個食盒。
蘇里正親自在門口接的,掀開食盒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攏嘴:「鹿溪,你這手藝,開個大飯館都綽綽有餘了。」
沈鹿溪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只說了句:「蘇叔,要是大人們覺得合口味,我明天換幾道新的。」
「好好好,辛苦你了。」
沈鹿溪轉身要走的時候,鎮公所裡面忽然走出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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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錢師爺。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雙筷子,看見沈鹿溪,上下打量了一眼,開口道:「你就是做飯的那個沈姑娘?」
沈鹿溪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是我。錢師爺,飯菜可還合口味?」
錢師爺點了點頭:「味道不錯,尤其是那道風乾雞,我們大人很喜歡。」他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沈姑娘,你這手藝在鎮上開個小鋪子,可惜了。」
沈鹿溪心裡一動,面上不顯,只是笑著應了一句:「錢師爺過獎了,小地方的手藝,登不了大雅之堂。」
錢師爺擺了擺手,轉身進了門。
沈鹿溪帶著阿青往回走,走出去老遠了,阿青才小聲問:「溪姐姐,那個師爺說你手藝可惜了,是什麼意思?」
沈鹿溪沒有回答,腳步卻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回到家,她徑直去了顧南祁屋裡,把錢師爺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顧南祁聽完,沉默了片刻:「他這話,是在替魏正書試探你。」
「我也覺得。」沈鹿溪在桌邊坐下來,「一個知府身邊的師爺,不會無緣無故跟一個做飯的姑娘說這種話。他要麼是真覺得我的手藝值得夸,要麼就是在看我的反應。」
「你怎麼應的?」
「我說小地方的手藝登不了大雅之堂。」
顧南祁點了點頭:「回答得不錯。接下來幾頓飯你繼續送,菜式換著來,讓他們吃出新鮮感。等他們主動開口問你有沒有別的打算,你再順勢往下接。」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先來找我?」
「對。你越主動,他們越警惕。你越不當回事,他們反而越好奇。」顧南祁看著她,「做生意的道理跟下棋一樣,急的那個人先輸。」
沈鹿溪想了想,覺得有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那我就慢慢來,反正他們還得在鎮上待好幾天呢。」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學會做生意的?」
顧南祁翻開那本農書,頭也不抬:「書上寫的。」
「農書上還教做生意?」
「這本農書跟別的不一樣。」
沈鹿溪哦了一聲,撇了撇嘴顯然是不信,轉身出了門。
接連送了幾頓飯,沈鹿溪每回都換花樣,一道道端過去,每次食盒送回來都是見了底的。
蘇里正每次見了她都笑得開心,嘴裡不停地念叨知府大人怎麼怎麼夸。沈鹿溪聽著,面上客氣,心裡卻在琢磨別的事。
錢師爺那邊再沒單獨跟她說過什麼,每次她送飯過去,錢師爺要麼在屋裡沒出來,要麼就是遠遠點個頭。不冷不熱的態度,跟頭一回見面時判若兩人。
顧南祁只說了四個字:「沉住氣,等。」
她就真的聽他的建議沉住氣了,鋪子裡的生意照做,飯也照樣送,該幹嘛幹嘛。
直到這天傍晚,沈鹿溪照例提著食盒去鎮公所,蘇里正卻沒在門口接她,而是蘇慶安跑出來,一臉緊張地拉住她的袖子:「鹿溪姐,魏知府說要見你。」
沈鹿溪手上的食盒差點沒拿穩:「知府大人要見我?」
「對,就在裡面等著呢,我大伯也在。」蘇慶安壓低了聲音,「你別緊張,我看知府大人臉色挺好的,不像是有什麼壞事。」
沈鹿溪穩了穩心神,把食盒遞給阿青,讓她先在外面等著,自己理了理衣襟,跟著蘇慶安走了進去。
鎮公所的正堂里,魏正書坐在上首,手邊放著一杯茶,錢師爺站在他身後。蘇里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見沈鹿溪進來,趕緊站起來給她使了個眼色。
沈鹿溪走到堂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民女沈鹿溪,見過知府大人。」
魏正書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面相溫和,說話的聲音也不高:「不必多禮,坐吧。」
沈鹿溪在蘇里正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
魏正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開口道:「這幾頓飯,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
「你多大了?」
「十七。」
魏正書放下茶碗,看了錢師爺一眼,錢師爺微微點了點頭。
「沈姑娘,我聽蘇里正說,你家是從青川縣逃荒過來的,到了南安鎮之後開了個粉條鋪子,生意做得不錯。」
「都是鎮上鄉親們願意照顧我的生意。」
魏正書笑了一下:「你這幾頓飯做得很用心,菜式每天都不重樣,調味也講究。我在府城吃過不少館子,能做到這個水平的廚子並不多。」
沈鹿溪低了低頭:「大人過獎了。」
「我不是在誇你。」魏正書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南安鎮地處要道,來往的商客不少,但這鎮上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我這次來核查,吃了好幾天苦,要不是你送的飯,我這幾天怕是要餓瘦了。」
蘇里正在旁邊賠笑:「讓大人受苦了,是我們鎮上招待不周。」
魏正書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沈鹿溪身上:「沈姑娘,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大一些?」
沈鹿溪的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卻不動聲色,露出幾分為難的神情:「大人,不瞞您說,我倒是想過,可手裡的本錢有限,粉條鋪子就這麼大點地方,想擴也擴不了。」
魏正書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錢師爺在旁邊開口了:「沈姑娘,鎮上主街靠東頭有一間鋪面,原來是開布莊的,後來掌柜搬走了,鋪子一直空著。那間鋪子前後兩進,地方寬敞,用來開飯館,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