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看鋪子
第二日一早,沈鹿溪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齊,扎了個利落的髮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差不多了。
沈大山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穿得也比平時齊整,柳蕎娘給他找了件沒補丁的褂子,還拿濕布把鞋面上的泥擦了擦。
「爹,走吧。」沈鹿溪說完站在門口等沈大山。
父女倆出了門,沿著鎮上的路往鎮公所方向走。路上碰見幾個認識的鄉親打招呼,沈大山點頭應著,沈鹿溪也笑著回了幾句。
到了鎮公所門口,蘇里正已經候在那兒了,手裡還拿著一串鑰匙,見他們來了,趕緊迎上來:「沈大哥,鹿溪,來了啊。走,我帶你們去看鋪子。」
三個人邊聊天邊沿著主街往東走,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那間鋪子在街面上的位置確實不錯,左邊是賣布的攤子,右邊隔著一條小巷就是鎮上最大的雜貨鋪。門面朝南,兩扇木門雖然舊了些,門框還算結實。
蘇里正掏出鑰匙開了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沈鹿溪用袖子掩了掩鼻子,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鋪子裡面比她想的要大。前廳很寬敞,擺十來張桌子不成問題。後面有一間灶房,帶個小院子,院子裡有口井,還有一間雜物房。
沈大山在前廳轉了一圈,拍了拍牆壁,又跺了跺地面:「牆還行,地也實,就是灶台得重新砌,這個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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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的事好辦,找人砌一個就行。」沈鹿溪蹲下來看了看灶房的煙道,通風不錯,燒火做飯不會倒煙。
蘇里正在旁邊介紹:「這鋪子原來是開布莊的,掌柜幹了兩年嫌生意不好就搬走了。鋪子的地契在鎮公所存著,算是官產,以前一直收租金,後來空了就沒人管了。」
沈鹿溪聽到「官產」兩個字,心裡記了一筆。
「蘇叔,這鋪子知府大人打算怎麼給我用?是借還是租?」
蘇里正撓了撓頭:「這個……知府大人的意思是,頭兩年免租金,你先把飯館做起來。兩年之後再按市價交租,租金交給鎮公所,算鎮上的公帳。」
沈鹿溪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皺著眉想了想:「頭兩年不要錢,後面要錢,那萬一後面租金漲得太高,咱們交不起怎麼辦?」
蘇里正連忙擺手:「不會不會,租金是按鎮上的行情來的,現在主街上的鋪子一年也就二兩銀子,這個鋪子大一些,頂多三兩。」
「蘇叔,這些條件能不能寫進契約里?」沈鹿溪開口了,「頭兩年免租,兩年後租金按鎮上行情走,不得隨意加價。還有,鋪子的使用權歸我,只要我按時交租,誰也不能把我趕走。」
蘇里正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個十七歲的姑娘說起這些來一套一套的:「這個……我得回去跟錢師爺商量一下。」
「蘇叔,契約的事還得麻煩您幫忙起草。」沈鹿溪笑了笑,「您是里正,鎮上的事您最清楚,由您來寫最合適。到時候讓我爹和您一起簽字畫押,再找兩個鎮上的人做見證,這事就算板上釘釘了。」
蘇里正拍了拍胸脯:「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寫。」
從鋪子出來,沈大山走在前面,一路上沒怎麼說話。走到半道上,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鹿溪一眼:「閨女,你剛才說的那些,是誰教你的?」
沈鹿溪心裡一驚,面上不動聲色:「我自己琢磨的,開鋪子嘛,總得把帳算清楚。」
沈大山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你這丫頭,比你爹強多了。」
回到家,柳蕎娘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父女倆回來,趕緊湊過來問:「怎麼樣?鋪子好不好?」
「鋪子挺大的,位置也好。」沈大山把鞋脫了放在門口,「就是得重新收拾一番,灶台要砌,桌椅要添,零零碎碎的活兒不少。」
「那得花多少錢啊?」
「花不了太多,灶台找人砌,桌椅可以把之前那些定做好的搬來,再定幾張一樣的。」沈鹿溪一邊說一邊往顧南祁的屋子走。
顧南祁正在屋裡看書,聽見敲門聲放下書,看見沈鹿溪進來,問了句:「看完了?」
「看完了。」沈鹿溪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鋪子的情況說了一遍,「官產,頭兩年免租,兩年後按行情交租。我讓蘇里正幫忙起草契約,我爹出面簽字。」
「地契呢?」
「在鎮公所存著,蘇叔說算是官產。」
顧南祁想了想:「官產借用比私產好,將來就算魏正書調走了,鋪子還是鎮上的公產,新來的官不容易收回去。你讓蘇里正在契約里加一條,只要你按時交租,鋪子不得無故收回。」
「我已經說了。」
顧南祁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學得倒快。」
「跟你學的。」沈鹿溪站起來,「契約的事蘇叔去辦,鋪子的收拾我來安排。灶台找人砌,桌椅找人定做,碗筷調料這些我手上有現成的,從粉條鋪子那邊勻一些過來就行。」
「人手夠嗎?」
「劉嫂子和孫嬸子繼續跟著我,阿青也留著。新鋪子開起來之後,可能還得再找一個人幫忙洗碗切菜。」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張?」
沈鹿溪想了想:「等契約簽好了,灶台砌完了,桌椅到位了,就能開。不用等太久,趕在魏正書回府城之前把架子搭起來,哪怕只開一天,也得讓他看見。」
顧南祁點了點頭:「有道理。他親眼看見鋪子開起來了,回去之後跟人提起南安鎮,就有話說了。」
「就是這個意思。」沈鹿溪往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封信看完了嗎?」
顧南祁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看完了。」
「要緊嗎?」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京城那邊,有人在查靖王府的舊帳,大理寺的人,不知道是誰授意的。」
沈鹿溪的腳步停住了。
「目前還沒查到南邊來,周平那邊盯著呢,前段時間來的零零星星那些人只是試探一下。」顧南祁的聲音很平靜,「你不用擔心,該做什麼做什麼。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沈鹿溪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轉身出了門,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柳蕎娘正好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從灶房出來,沖她喊了一聲:「鹿溪,中午吃什麼?」
「娘,你看著做就行,我去鋪子看看。」
沈鹿溪快步往鋪子走,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顧南祁說的那句話。大理寺查靖王府舊帳,這事來得不早不晚,偏偏趕在知府核查的節骨眼上。
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她加快了腳步,到了鋪子門口,阿青正在裡面擦桌子,看見沈鹿溪進來,趕緊放下抹布。
「溪姐姐,今天的骨頭湯已經燉上了,肉臊也炒好了。」
「行,你繼續忙你的。」沈鹿溪走進灶房,系上圍裙,開始準備下午的飯菜。
邊準備邊在心裡琢磨,新鋪子的事得抓緊,京城那邊的事也不能掉以輕心。顧南祁說得對,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該做什麼做什麼,把明面上的事做漂亮了,暗地裡的事才好周旋。
她拿起菜刀,利落地把一塊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鍋煸出油來,灶房裡又飄出了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