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帶紅燒肉嘍


  沈鹿溪等了好些天,周平沒來取那個包裹。

  她心裡清楚,周平不來,要麼是顧南祁不讓他來,要麼是顧南祁換了地方,周平自己也不方便往這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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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滿倒是老老實實把包裹送到了周平住處的門口,回來跟她說門口沒人,他把東西擱在門檻邊上就走了。

  沈鹿溪沒再追問。

  這天午中午忙完之後,她把灶房的事交給馬大勺,自己出了浣香樓。她沒有往回走,也沒有去濟民堂,而是在承平街口的茶攤上要了一碗涼茶,坐下來等著。

  周平每隔幾天就會到承平街附近轉一趟,有時候來浣香樓門口張望兩眼,有時候在對面的雜貨鋪買點東西。沈鹿溪觀察過好幾回了,他來的時候走的都是同一條路,從城南方向過來,經過糧鋪再拐進承平街。

  她不知道顧南祁住在城南哪個位置,可她知道周平知道。

  涼茶喝了半碗,茶攤老闆過來續水。沈鹿溪擺了擺手,眼睛盯著街口的方向。

  又過了一陣子,一個穿短褐的身影從南邊那條路拐了過來。步子不快不慢,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

  是周平。

  沈鹿溪放下茶碗,擱了兩文錢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她沒有貼得太近。周平走在前面,經過糧鋪的時候停下來跟掌柜說了兩句話,又往前走。沈鹿溪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跟著,腳步放得輕。

  周平在承平街上逛了一圈,去雜貨鋪買了一包鹽和一小罐豆醬,又在肉攤上割了半斤瘦肉。買完東西他沒有往浣香樓那邊走,而是直接原路返回,往城南方向去了。

  沈鹿溪跟在後面,穿過兩條街,過了一座石橋。

  過了橋之後路就窄了,兩邊是低矮的土牆院子,路面從石板變成了黃泥。周平的腳步加快了些,沈鹿溪也跟著快走了幾步。

  又走了一段路,周平拐進了一條岔道。兩邊種著幾棵老榕樹,樹蔭把路面遮得暗沉沉的。沈鹿溪在岔道口站了一下,等周平走遠了才跟上去。

  岔道盡頭是一座不大的院子,土牆圍著,門是舊木板拼的,漆皮剝了大半。周平推開門進去,門在身後咣當一聲合上了。

  沈鹿溪站在巷子裡,離那扇門大概十來步遠。

  她沒有急著上前。

  院子裡傳來說話聲,周平的嗓門不小:「公子,肉買回來了,今晚給你燉個湯。你這幾天吃的都是乾糧,再這麼下去胃要出毛病。」

  另一個聲音低了很多,聽不太清。

  沈鹿溪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了一些。

  「公子,沈姑娘托沈小公子送來的那個包裹,我給你帶回來了。」周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裡面有封信,你看不看?」

  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是顧南祁的聲音,很低:「放那兒吧。」

  「公子,你好歹看一眼。沈姑娘要是沒話說,就不會費這個勁了。」

  「我說放那兒。」

  周平不吭聲了。

  院子裡沉默了一陣,沈鹿溪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音,接著是紙張被拆開的細碎響動。

  又是很長的沉默。

  然後顧南祁笑了一聲,聲音很輕:「這個人......」

  沈鹿溪站在牆外面,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沒有敲門。

  她把這個地方記住了,轉身原路往回走。走到石橋上的時候,她停下來靠著橋欄杆站了一會兒。橋下面的水不深,流得很緩,幾隻鴨子在水面上游來游去。

  她知道顧南祁住的地方了。她知道他還在讀她寫的東西。她知道他笑了。

  這就夠了。

  沈鹿溪回到浣香樓的時候,宋小六正在擦桌子:「掌柜的,你去哪了?剛才有個客人要加一壺酒,找不著你,我自作主張讓劉大柱去地窖里取了一壇。」

  「知道了。出去辦了點事。」沈鹿溪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翻開帳冊,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城南那個院子不大,看起來是周平提前租的落腳處。院牆矮,門板舊,周圍住家也少。顧南祁選在那裡住,是為了不引人注意。可地方太偏,買菜都得周平跑大老遠。他嘴上說不牽連別人,自己的日子過得倒是將就。

  沈鹿溪拿起筆在帳冊上寫了幾個字,寫到一半又停下來,把筆擱到一邊。

  她想了想,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個乾淨的竹編食盒,起身進了灶房。

  馬大勺還在收拾灶台,看見她進來有些意外:「掌柜的,還有事?」

  「幫我留一份今天的紅燒肉。」沈鹿溪拿了個碗出來,「再舀一碗湯。」

  馬大勺利落地盛好,又往旁邊加了一碟子青菜。沈鹿溪把飯菜裝進食盒裡,蓋好蓋子提在手上。

  「掌柜的,這是給誰送的?」

  「你管那麼多幹嘛,看你的灶去。」

  馬大勺討了個沒趣,尷尬的笑了笑,低頭繼續刷鍋。

  沈鹿溪提著食盒出了浣香樓,往城南的方向走。這回走得比跟蹤周平的時候快,她記住了路,過了石橋拐進岔道,走到那座矮牆院子門前。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拉開了一條縫,露出周平的臉。看見沈鹿溪,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沈、沈姑娘?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你帶路帶得好,我跟了一趟就記住了。」沈鹿溪把食盒往前一遞,「叫你們公子出來吃飯。」

  周平張著嘴,一時不知道是該接食盒還是該去叫人。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用叫了。」

  顧南祁站在院子中間,穿著那件灰布短褐,袖子挽到小臂。他看見沈鹿溪的那一刻明顯愣住了,隨後嘴唇抿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你不該來這裡。」

  「我想來就來了,你管不著。」沈鹿溪提著食盒走進院子,周平手忙腳亂地讓開。她把食盒擱到院子裡的石桌上,打開蓋子,紅燒肉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顧南祁站在那裡沒動。

  沈鹿溪拿出碗筷擺好,直起身來看著他:「站著幹嘛,過來吃。」

  「沈鹿溪。」

  「顧南祁。」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顧南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跟你說過……「

  「你跟我說過的那些話我都記得。」沈鹿溪打斷他,語氣不急不慢,「你說不想牽連我,不想拖累我和小滿。我聽了,也理解。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顧南祁沒接話。

  「你蹲在書院牆根看小滿放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讓周平給我送蜂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說要撇清,可你自己根本做不到。既然做不到,那就別逞這個強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平站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粒沙子。

  顧南祁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看著她。他的目光跟以前不一樣,帶著點無奈,還有點認栽的意思。

  「你跟周平過來的。」

  「是又怎樣?」沈鹿溪理直氣壯。

  「你信上寫的那句話,讓我藏隱蔽點。」顧南祁的嘴角動了動,「是在提醒我,還是在嘲笑我。」

  「都有。」

  顧南祁看著她,嘴角終於抿不住了,笑意一點點漫上來。他走到石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你做的?」

  「馬大勺做的,我讓他給留的。趁熱吃。」

  顧南祁沒再說多餘的話,低頭吃飯。紅燒肉燉得軟爛,肥而不膩。他吃了兩塊之後速度慢了下來,咽東西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沈鹿溪搬了個矮凳在旁邊坐下來,胳膊支在石桌邊上,看著他吃,不自覺開口:「瘦了不少。」

  「沒怎麼瘦。」

  「騙鬼呢,我眼睛又不瞎。」

  顧南祁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沈鹿溪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責備的意思,也沒有心疼的姿態,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把目光收回去,繼續吃飯。

  食盒裡的菜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沈鹿溪把碗筷收回食盒裡,蓋好蓋子站起來。

  「吃完了就好。往後你還想住這兒就住著,我不攔你。你要做的事你去做,我也不攔。」

  她提起食盒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回過頭來。

  「可你得好好吃飯。周平做飯不行,以後我隔兩天讓人送一趟。你要是嫌煩,自己回來吃更省事。」

  顧南祁坐在石桌旁,看著她的背影走出院門。

  周平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公子,這算是……」

  「閉嘴。」

  周平縮回去了。

  顧南祁低著頭,嘴角壓了又壓,到底沒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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