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沈鹿溪,你可願與我同路?
沈鹿溪走後,顧南祁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石桌上的食盒已經空了,碗筷摞在裡面,蓋子沒合上。紅燒肉的余香還沒散盡,混著院子裡老榕樹葉子的味道,飄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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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蹲在角落剝蒜,偷偷看了他好幾回,嘴巴張了又合,最後還是沒忍住。
「公子,沈姑娘說隔兩天送一趟飯,這事兒我要不要攔著?」
「你攔得住她?」
周平想了想,老實搖頭:「攔不住。」
「那你還問。」顧南祁站起來,把食盒蓋子合上,拿起來遞給周平,「明天把食盒還回去。」
「公子不如自己去還?」
顧南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平識趣地接過食盒,不再吭聲。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正在浣香樓灶房裡幫著蒸饅頭,劉大柱在前面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有人找你。」
她擦了手走出去,看見櫃檯前面站著一個人。
灰布短褐,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提著一個竹編食盒。
顧南祁。
沈鹿溪站在灶房門口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接過食盒看了看裡面:「洗乾淨了?」
「洗了。」
「那行。」沈鹿溪把食盒擱到櫃檯底下,轉身要回灶房。
「沈鹿溪。」
她停住了。
顧南祁站在櫃檯前面,手垂在身側,看著她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今天浣香樓歇業之後,你能不能抽個空。」
沈鹿溪回過頭,挑了下眉:「什麼事?」
「有些話想跟你當面說。」
沈鹿溪打量了他一眼。顧南祁的臉色比在城南院子裡見到的時候好了些,人確實照以前瘦了,下巴的線條比以前尖了不少。
「行。晚上關門了你來。」
顧南祁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劉大柱探著腦袋看了半天,等人走遠了才湊過來:「掌柜的,那不是以前在咱們鋪子幫工的陳大哥嗎?好些天沒見著他了。」
「他有事出去辦了一趟,這兩天才回來。」
劉大柱哦了一聲,沒再多嘴。
傍晚過後客人散了。馬大勺收了灶,宋小六在擦桌子,劉大柱在後面洗碗。沈鹿溪摘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正要出門,顧南祁已經站在了浣香樓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深青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齊,看起來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走吧。」沈鹿溪走出來,隨手把門帶上。
兩個人並肩往街上走。沈鹿溪沒問去哪兒,顧南祁也沒說,默默地往城南的方向走。過了承平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路,路邊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鋪,棚子底下擺了幾張方桌,這個時辰沒什麼客人。
顧南祁走到最裡面那張桌子前坐下來,跟老闆要了兩碗茶。沈鹿溪在他對面坐了,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普通,粗葉泡的,帶著點澀味。
「你要說什麼就說吧,我聽著。」沈鹿溪把茶碗擱到桌上。
顧南祁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蜷了蜷。他低著頭看著茶碗裡浮動的茶葉,半晌才開口:「我想了很久。」
沈鹿溪沒插話。
「從城南搬出去那天開始就在想。我搬走的時候覺得自己做了個對的決定,離你和小滿遠一點,你們就安全一點。我跟魏正書那邊搭上了線,要查的事牽著京城的人,風險有多大我心裡清楚。萬一哪天出了差池,至少不會連累你。」
他抬起頭,看著沈鹿溪。
「可我搬走之後,每天晚上周平回來給我說你在浣香樓忙什麼,小滿在書院寫什麼。我嘴上說不想知道,可他說一句我就記一句。給趙家辦席面那天我站在承平街對面的巷子裡,看著浣香樓二樓的燈亮了一整天。」
沈鹿溪的手指在茶碗邊沿輕輕動了一下。
「你提著食盒找到城南的時候,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顧南祁垂下眼,嘴角牽了一下:「我覺得這個人為什麼就這麼犟呢。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她怎麼還不放手。」
沈鹿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嘴角翹著:「因為你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真心想讓我走的。你寫的那封信我來回看了好幾遍,每個字都在推我,可字和字之間全是不捨得。你要是真想斷乾淨,就不該讓周平給我送蜂蜜,更不該躲在承平街巷子口看我忙。」
顧南祁愣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巷子口?」沈鹿溪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點笑意,「席面那天下午我從二樓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瞧見巷口有個人影一直沒走。當時沒看清臉,後來想了想就知道是你。」
顧南祁無話可說了。
棚子底下安靜了好一陣子。遠處街上有小販吆喝的聲音,茶鋪老闆在另一頭打瞌睡。
顧南祁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正了正身子。
「沈鹿溪,你說得對。我確實做不到。我想過很多種辦法把你推開,可每一種辦法最後都繞回到了你跟前。」
沈鹿溪看著他,沒有說話。
「從青川縣到南安鎮,再到府城,這一路上你幫了我太多。我一直覺得這些都是我欠你的,總想著有朝一日要還清。可這些天我一個人待著才想明白了,有些東西不是欠不欠的事。」
他的目光很認真,跟以前那種冷淡的神色完全不同。
「我這個人從五歲起就沒了家,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後來遇見了你,你給我煮飯,給我治傷,讓我住在院子裡,把我當家裡人一樣待。我從來沒有跟誰待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踏實,你是頭一個。」
沈鹿溪的手指收緊了,握著茶碗的那隻手微微用力。
「我知道跟在我身邊會有風險。我要查的事情牽連著京城的朝堂,魏家嫡系和旁支的爭鬥,趙文彬背後的人。這條路走起來不會太平,我也不知道最後能走到哪一步。」
顧南祁停了一下,聲音放得很低很慢。
「日後我要走的路會很難。沈鹿溪,你可願與我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