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簪子


  顧南祁搬回來後,沈小滿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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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非要把自己屋裡的桌子往邊上挪一挪,騰出一塊地方來,說要給陳大哥擺個書架。沈鹿溪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桌子挪完之後屋裡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你那屋就巴掌大的地方,再塞個書架人往哪兒站?」

  「那陳大哥的書放哪兒?他那麼多書呢。」

  「他住他原來那間屋子,東西放他自己屋裡就行了。你操的什麼心。」

  沈小滿嘿嘿一笑,把桌子又挪了回去。

  顧南祁回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不多,周平跟在後面拎了一個包袱和兩摞書。他自己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進了院子先放到灶房門口的石板上。

  「帶了什麼?」沈鹿溪從屋裡出來看了一眼。

  「城南那邊菜市上買的排骨,新鮮的,今晚可以燉了吃。」

  「你倒是會挑時候,空著手回來不好意思,還得帶個投名狀。」

  顧南祁聽了這話嘴角一彎,沒接腔,低頭進了自己那間屋子收拾東西去了。

  周平把包袱放下來,搓著手湊到沈鹿溪跟前,壓低聲音:「沈姑娘,公子回來了,我這邊是不是就不用天天跑了?」

  「你跟你們公子商量去,這事兒我說了不算。」

  「那我以後還來不來給你送東西?」

  沈鹿溪斜了他一眼:「你想來就來,我這兒又不攔人。」

  晚飯是沈鹿溪掌用顧南祁遞來的排骨做的菜。

  剁成小段焯了水,加薑片和料酒去腥,再放到砂鍋里慢慢煨。她從空間裡拿了一小把前段日子換的干蓮子泡軟了扔進去,又切了半根山藥滾刀塊。這鍋湯燉好了補氣養胃,正適合給顧南祁喝。

  這些天他在城南那個破院子裡吃周平做的飯,周平那手藝她領教過,能把米飯煮成粥就算不錯了。

  湯煨著的工夫,沈鹿溪在灶台上又炒了一個青菜,煎了一條小黃魚。

  沈小滿趴在灶房門口聞了半天,嗓子都快伸進鍋里了:「姐,今天菜好多啊。」

  「給你陳大哥接風。」

  「那我能不能多吃一碗飯?」

  「你哪回少吃了?在自己家還客氣這個?」

  沈小滿樂呵呵地去搬碗筷。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排骨蓮子湯燉得濃白,盛出來一人一碗,蓮子酥爛入口即化,山藥綿軟。顧南祁端著碗喝了一口,筷子停在半空。

  「湯里放了蓮子?」

  「放了。你脾胃虛,這些天又沒好好吃飯,蓮子和山藥一起燉著喝養胃。」

  顧南祁沒再說話,低頭把一碗湯喝了個乾淨。沈鹿溪不動聲色地又給他盛了一碗。

  沈小滿一邊吃一邊說學堂里的事。月考的成績出來了,策論那門他拿了甲等,魏懷瑾在卷子上批了四個字:言之有物。

  「甲等?不錯。」顧南祁放下碗筷,看著他。

  「魏先生還說我這篇策論是本次月考里寫得最紮實的。」沈小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先生說我的實地走訪做得好,那些莊戶人家的話引用得恰當,比光翻書的同窗強。」

  「別翹尾巴。」沈鹿溪夾了一塊魚放到他碗裡,「甲等是這一回的事,下一回考不好照樣挨訓。」

  「我知道我知道。」沈小滿嘴上應著,臉上的笑一直沒收。他扒了兩口飯,忽然抬頭看著顧南祁,「陳大哥,你以後還走嗎?」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顧南祁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沈小滿:「不走了。」

  沈小滿咧嘴笑了,用力點了點頭,又埋頭吃飯去了。

  沈鹿溪沒有接話,低頭給自己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餘光里看見顧南祁也在看她,她假裝沒注意到,端起碗喝了口湯。

  飯後沈小滿主動收碗洗碗。灶房裡水聲嘩啦嘩啦的,他一邊洗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沈鹿溪在院子裡把石桌擦乾淨,顧南祁站在旁邊,遞了塊干布過來。

  「明天的事我來安排。」他開口。

  「什麼事?」

  「浣香樓的採買。你之前列的那個清單我看過了,有幾樣東西價錢偏高,我認識點便宜的貨源,明天我去跑一趟。」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看過我的清單?」

  「周平給我帶過一份。」顧南祁的語氣很平,「他每次從承平街回去都會跟我說酒樓里的情況。」

  沈鹿溪把擦桌布搭在石桌邊上,直起身來:「你嘴上說撇清,暗地裡比誰都操心。」

  「以後不用暗地裡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的,沈鹿溪卻聽出了裡面的份量。她沒再接,轉身進灶房把剩下的湯盛出來,用碗扣好放到灶台上留著明早熱了喝。

  從灶房出來的時候,顧南祁正蹲在院角檢查那口水缸。缸蓋歪了一邊,他伸手把蓋子正了正,又拍了拍缸壁聽了聽水位。

  「水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去巷口打一趟。」

  「你回來才頭一天,就開始找活幹了。」

  「閒著也是閒著。」

  沈鹿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這個人就是這樣,哪怕嘴上說著不牽連,身體卻比誰都誠實。缸里的水是不是夠用,灶台上的柴是不是該劈了,這些芝麻大的事他一個人在城南的時候大概也在惦記著。

  「行了,水的事我來。你明天先去趟菜市把東西採辦了,下午幫我把這個月的帳對一遍。」

  「好。」

  沈小滿洗完碗跑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姐,碗都洗完了。陳大哥,你明天送我去書院嗎?」

  「送你。」

  「太好了!」沈小滿一蹦三尺高,跑回屋去了,跑到門口又折回來,「陳大哥,你真的不走了吧?」

  顧南祁看著他,點了下頭。

  沈小滿這才放了心,樂顛顛地回屋寫功課。過了一會兒,隔壁傳來翻書的聲音,接著是筆落在紙上的沙沙響。

  院子裡又剩下兩個人。

  沈鹿溪從袖子裡摸出那根沉香木簪子,拿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燈籠的光映在簪身上,木紋泛著柔和的色澤。她抬手把簪子別進了髮髻里,伸手摸了摸,位置正好。

  顧南祁站在三步之外,看見了這個動作,目光在她發間停了一瞬。

  沈鹿溪轉過頭來,迎上他的視線:「怎麼,怕我不戴?」

  「沒有。」顧南祁的聲音有點啞,「挺好看的。」

  「那是我人好看,跟你這簪子關係不大。」

  顧南祁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鹿溪哼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側著頭說了句:「湯還有剩的,明早灶台上,自己熱了喝。別忘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

  顧南祁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掛在榕樹梢上,不大,缺了一角,可光亮得很。他把手插進袖子裡,嘴角的笑意維持了很久都沒有落下來。

  隔壁屋裡傳來沈小滿嘟囔的聲音:「這個字怎麼寫來著......陳大哥你還沒睡吧?這個偏旁是三點水還是兩點水?」

  「三點水。」顧南祁走到沈小滿窗前,隔著窗戶回了一句。

  「哦,我想起來了!謝謝陳大哥!」

  院子裡又安靜了。

  顧南祁在月色底下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那間屋子。桌上周平已經鋪好了被褥,枕邊還放了一本他看了一半的書。

  他坐到桌前,把那本書翻開,卻沒看進去一個字。

  滿腦子都是方才燈下那個別了沉香木簪子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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