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告知


  耳墜沒去買成,沈鹿溪也沒提。顧南祁更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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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徐允恭進了城,什麼事都得往後放一放。

  浣香樓這幾天的日子跟以往沒什麼兩樣。只不過劉大柱在門口迎客的時候多留了個心眼,看見生面孔就悄悄記一筆。顧南祁囑咐過他的話管用,劉大柱當真以為是讓他盯著外地客商好攬生意,幹得格外賣力。

  沈鹿溪坐在櫃檯後面翻帳冊,顧南祁在後廚幫著搬東西。兩個人一整天沒多說幾句話,可每回目光碰上的時候,就都知道對方的意思。

  傍晚關了鋪子,沈小滿先蹦躂著回了院子。沈鹿溪走得慢,顧南祁在旁邊跟著,走到巷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你等一下。」

  沈鹿溪站住了,看著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長短,用一塊靛藍色的棉布裹了兩層,系了個活結。顧南祁把布包放到她手心裡,動作很輕。

  「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

  沈鹿溪拆開活結,棉布層層展開,裡面躺著一枚白玉扣。

  玉質溫潤,不算大,一指寬窄,正面刻了一枝細細的蘭草,背面磨得光滑。不是什麼名貴的羊脂白玉,卻勝在玉色勻淨,紋路乾乾淨淨。

  「這是什麼?」沈鹿溪把玉扣翻過來看了看。

  「我娘留下的。」顧南祁的聲音很輕,「家裡出事那年我才五歲,身上什麼都沒帶出來,就這一枚扣子是縫在裡衣上的,一直跟著我。」

  沈鹿溪的手指頓了一下。

  「耳墜暫時買不了,我想了想,眼下能拿出手的東西就這一件。」顧南祁看著她掌心裡的玉扣,語氣平穩,「你要是嫌寒酸,等往後局勢穩了,我再補一份正經的。」

  沈鹿溪沒有接他的話茬,低頭把玉扣握在手心裡感受了一會兒。玉扣不涼,被他揣在袖子裡捂了一路,帶著體溫。

  「你娘的東西,你自己不留著?」

  「留著做什麼,跟著我藏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什麼好日子。」顧南祁的嘴角動了動,「放在你手裡,我心裡踏實。」

  沈鹿溪抬起頭看著他。巷子裡光線不好,只有遠處街上的燈籠照過來一點微光,可她看得清他的眼睛。

  「顧南祁,你這是給我的定情物。」

  「你要是這麼認為的話,那就是。」

  「你這麼說那就是嘍。」沈鹿溪把玉扣重新裹好,揣進了自己的袖袋裡,「東西我收了。你那份正經的也不用補了,就這個最好。」

  顧南祁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了口氣,嘴角翹了起來。

  「走吧,小滿在家等著呢。」沈鹿溪先邁了步子。

  顧南祁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走進了巷子。走了幾步,沈鹿溪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娘一定是個好人。」

  「嗯。」顧南祁低下頭,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回到院子裡,沈小滿已經把燈點上了,正趴在桌上看書。看見兩個人進來,抬頭掃了一眼,嘴裡念叨了句「你們怎麼這麼慢」,又把頭埋回了書里。

  吃過飯,沈小滿照例去屋裡寫功課。院子裡只剩兩個人。

  顧南祁去灶房洗碗,沈鹿溪靠在門框邊上看著他。

  「這幾天你注意過通判府那邊的動靜沒有?」

  「注意了。」顧南祁手上沒停,「承平街上那幾個被鍾大福坑過的鋪子,這兩天突然不罵了。」

  「不罵了?」沈鹿溪挑了下眉。

  「糧鋪掌柜前陣子逢人就抱怨,這兩天忽然閉了嘴。周平打聽過,說有人去糧鋪跟掌柜談了一回,談完之後掌柜就不吭聲了。」

  「誰去談的?」

  「不確定。周平說那人穿的是便服,看不出底細。可糧鋪掌柜被人一談就閉嘴,說明對方身份不簡單。」

  沈鹿溪想了想:「趙文彬在封口?」

  「我也這麼覺得。徐允恭來了瓊州,趙文彬不可能坐等著被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能說話的嘴都堵上。承平街那些被坑過的商戶是最大的隱患,只要他們不出來鬧,望江樓的事就只是帳面上的數字,翻不起浪來。」

  「堵嘴的方式只有兩種,要麼給錢,要麼威脅。」

  「糧鋪掌柜那個人膽子不大,給點好處就能打發。可承平街上不止他一家,其他鋪子要是也被堵了,說明趙文彬下了血本。」

  沈鹿溪靠在門框上,手指摩挲著袖袋裡那枚玉扣的輪廓:「趙文彬越是急著堵嘴,說明他手裡越是有漏洞。能堵一時堵不了一世,徐允恭要是真有心查,這些商戶的帳本翻出來就全露餡了。」

  「除非趙文彬提前把那些帳本也處理了。」

  「所以你才讓周平不要再查豐和商號。徐允恭查趙文彬,趙文彬忙著補窟窿,這個時候滿城的暗線都在緊繃著。咱們越安靜越好。」

  顧南祁把碗洗完了,擦乾手走出來:「你倒是能沉得住氣。」

  「我跟你不一樣。」沈鹿溪站直身子,「你是當局者,顧家的事你繞不開。我是旁觀者,旁觀者清。這局棋裡面趙文彬和魏正書在對弈,徐允恭是棋盤外伸進來的一隻手。你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當一顆不起眼的棋子,誰都看不見你,你就贏了。」

  顧南祁看著她,眼底有點意外:「你怎麼想到用下棋來說的?」

  「小滿教我的。他前陣子跟書院的同窗學了圍棋,回來跟我講了半天什麼叫棄子爭先。我雖然不會下棋,道理還是聽明白了的。」

  顧南祁笑了出來:「你把趙文彬比作棋子,他要是聽見了怕是會氣死。」

  「他又聽不見。」沈鹿溪拍了拍手,「行了,外面的事先放放。我還有件自己的事要辦。」

  「什麼事?」

  「我娘前陣子托人帶信說要來府城看我們,我得提前準備準備。家裡頭有些東西得理一理,等她到了別手忙腳亂的。」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把鋪子裡的事盯好就行。」

  沈鹿溪回了屋,把門關上。她在桌前坐了一會兒,伸手從袖袋裡把那枚玉扣取出來,擱在掌心裡看了好一陣子。

  蘭草的紋路刻得十分精細,指腹划過去能感覺到淺淺的凸起。五歲的孩子,身上縫著一枚玉扣被人從火場裡救出來,這枚扣子就跟了他十幾年。現在他把它給了自己。

  沈鹿溪把玉扣貼身放好,看著時辰差不多了,趁著院子裡安靜,進了空間。

  柳蕎娘果然在。她正蹲在藥田邊上看藥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沈鹿溪就站起來迎了上去。

  「鹿溪來了?我剛準備拿點紅薯出去,你看看。」

  「娘,我跟你說個事。」

  柳蕎娘看見女兒的表情,放下了手裡的紅薯:「什麼事?你臉怎麼紅了?」

  「沒紅。」

  「你從小一說正經事臉就紅,當你娘看不出來?」

  沈鹿溪深吸了口氣:「娘,陳南他跟我說了心裡話。他想跟我在一起,我答應了。」

  柳蕎娘愣了一下,拉著沈鹿溪在田埂邊上坐下來:「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幹嘛。」

  「他怎麼說的,原話。」

  「他說要走的路很難,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走。」

  柳蕎娘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半天,一字一句地問:「他對你好不好?」

  「好。很好。」

  「好在哪兒?」

  沈鹿溪想了想:「他會早起買菜,會幫我修簪子上的扣子。鋪子忙的時候他在前門盯著,從來不讓我多操心。小滿的功課他也管,接送都不用我催。」

  柳蕎娘聽著聽著眼眶就有點紅了。

  「娘你別哭啊。」

  「誰哭了,我這是高興。」柳蕎娘擦了擦眼角,「你這孩子從小就操心,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現在總算有個人知道心疼你了。」

  「他還給了我一樣東西。」沈鹿溪從貼身的地方把玉扣取出來給柳蕎娘看,「他說是他娘留下的。」

  柳蕎娘接過來看了一眼,手指顫了顫:「這是定情物啊,閨女。」

  「我知道。」

  「你收了?」

  「收了。」

  柳蕎娘把玉扣還給她,伸手握住了女兒的手,掌心都是汗:「這個陳南,他家裡到底是什麼情況?他爹娘呢?」

  沈鹿溪斟酌了一下用詞:「他家裡以前在北邊,後來家道中落,親人都不在了。他現在就一個人。」

  柳蕎娘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苦命的孩子。難怪他做事那麼穩當,小小年紀就什麼都會了。」

  「娘,他人品你放心。他對我和小滿都好,這一點我看在眼裡。」

  「我知道。」柳蕎娘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上回你提起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哪有幫人幫到這個份上的。你心裡有數就好,別委屈了自己。等年底我來府城,我再好好看看他這個人。」

  「行。」

  「還有啊。」柳蕎娘正了正臉色,「你爹那個人嘴笨,到時候讓我先跟他說,省得他見了人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鹿溪忍不住笑了:「我爹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搬出那套『閨女是潑出去的水』了。」

  「他敢。他要是敢說一個字,我拿擀麵杖打他。」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都笑了出來。

  從空間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很安靜了。顧南祁屋裡的燈還亮著,窗戶上映出他坐在桌前的影子,好像在寫什麼。

  沈鹿溪站在自己屋門口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貼身放著的那枚玉扣,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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