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賄賂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讓劉大柱去客棧叫王桂花和趙翠屏過來吃早飯。
劉大柱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臉上帶著點為難:「掌柜的,那兩位昨晚就走了。客棧的人說,傍晚的時候來了個男人,跟她們說了幾句話,三個人就一起出門了。」
沈鹿溪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顧南祁正端著粥碗,聽見這話放下了碗:「什麼樣的男人?」
「客棧夥計說看不太清,只能看見是穿一身灰布衫。」
沈鹿溪把筷子擱到碗上,看了顧南祁一眼。兩個人沒有在鋪子裡多說,等劉大柱走開了,顧南祁才低聲開口。
「是趙文彬的人,她們沒回南安鎮。」
「不光沒回去,看這架勢是被人接走了。」沈鹿溪的語氣平淡,「趙文彬的人一直在盯著。昨天鬧了一場沒鬧出結果,今天換了法子。」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你覺得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王桂花那個人你也看見了,膽子不大。趙翠屏腦子靈活,但是眼皮子淺。趙文彬的人給她們出車馬費、管吃管住,再許點好處,這婆媳倆就能徹底被拿捏住。」
顧南祁想了想:「你是說趙文彬不會只讓她們鬧這一次。」
「一次鬧不成就鬧兩次三次。她們手裡攥著沈家的事,什麼老太太偷糧啦,妯娌打架啦,分家吵得天翻地覆啦,拿出來哪一件都夠承平街上傳個把月的。趙文彬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三天兩頭來一出,浣香樓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顧南祁把碗筷收了,站在灶台邊想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
「先給家裡去封信。」
沈鹿溪當天就寫了一封信,沒走官驛,讓宋小六跑了一趟雜貨鋪,托要去南安鎮方向送貨的熟人帶過去。信是寫給沈大山的,措辭不重,就說王桂花和趙翠屏到府城來了一趟,被外人攛掇著來鬧事,讓沈大山跟沈金寶打個招呼,看住人。
信送出去之後,沈鹿溪在櫃檯後面坐了半個時辰,腦子裡把趙文彬這步棋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傍晚關了鋪子回去,沈小滿在院子裡練字,顧南祁在灶房熱飯。沈鹿溪進了自己屋子,確認門窗都關好了,進了空間。
柳蕎娘不在。
沈鹿溪也沒著急,先去醬缸那邊看了一圈,又查了藥田裡當歸的長勢。等了小半個時辰,柳蕎娘才進來。
「鹿溪?你等了多久了?」
「沒多久。娘,有件事得跟你說。」
柳蕎娘聽出女兒語氣不對,趕緊坐下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桂花和趙翠屏來府城了。」
柳蕎娘一愣:「她們倆來府城幹嘛?那麼遠的路,她們也捨得花錢?」
「錢不是她們出的。」沈鹿溪把事情簡明扼要說了一遍,從有人到南安鎮找上門,出車馬費,到在浣香樓門口撒潑打鬧,再到被人連夜接走。
柳蕎娘越聽臉色越沉:「這是誰在背後搗鬼?」
「府城通判手底下的人。咱們浣香樓搶了他的生意,他找不著正經由頭來找麻煩,就把奶奶和大伯娘弄過來攪局。」
「這個趙翠屏,我就知道她沒安過好心!」柳蕎娘拍了下膝蓋,「你奶奶就更別提了,人家給幾個錢她就跟著跑。這婆媳倆但凡有一點良心,想想當初逃荒的時候是誰把她們一路帶過來的。」
「娘,這事我不是跟你抱怨的。」沈鹿溪拉住柳蕎娘的手,「我已經給爹去了信,讓他看住人。可我怕信到了也沒用,奶奶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爹說話她未必聽。」
「你爹說話她肯定不聽,得你大伯出面才行。」柳蕎娘想了想,「這事我來辦。你爹現在越來越硬氣了,我跟他商量一下,讓他去找你大伯談。金寶那孩子最近改了不少,真要是說得通的話,讓金寶看著他娘。」
「金寶管得住趙翠屏嗎?」
「管不管得住先試試。你堂哥在碼頭扛了這麼久的包,人比以前踏實多了。趙翠屏那個人怕硬的,金寶要是放出話來不讓她亂跑,她多少得掂量掂量。」
「那奶奶呢?」
「你奶奶那邊我讓你爹直接去說。」柳蕎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爹現在說話比以前有分量了,上回村裡有人找他借糧他都敢一口回絕了。我跟他把利害關係講清楚,他會去拿主意的。」
沈鹿溪點了下頭:「娘,這件事你跟爹說的時候,別提通判什麼的。就說有人想害浣香樓,拿家裡人當刀使。說得太深了怕爹擔心。」
「我曉得。」柳蕎娘應了,又追問了一句,「那個陳南呢,他怎麼說的?」
「他幫我分析了來龍去脈。」沈鹿溪想起昨天顧南祁在鋪子裡說的那番話,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他跟奶奶和大伯娘說了一段道理,把帳給她們算清楚了,兩個人都沒吭聲。」
柳蕎娘看著女兒的表情,眼裡的怒氣散了些,露出了點別的意味:「這個陳南,處事倒是穩當。」
「他從小就跟著家裡的長輩見過這種事,知道怎麼應付。」
「那倒是好。」柳蕎娘頓了頓,忽然伸手摸了摸沈鹿溪的頭髮,「你那簪子還戴著呢。」
沈鹿溪的手不自覺碰了碰發間的沉香木簪,耳根有點熱:「戴著呢。」
柳蕎娘沒再追問,只是笑了笑:「行了,這事我跟你爹商量著辦。你在府城照顧好自己和小滿,鋪子的事別太累了。」
「知道了。」
從空間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顧南祁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擺著兩碗飯和一碟小菜,筷子擱在碗上,一口沒動。
沈鹿溪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走過去坐下:「你怎麼不吃?」
「等你。」
「等我幹嘛,飯涼了。」
「沒涼,鍋里溫著呢。這碗是剛盛的。」
沈鹿溪端起碗吃了一口。飯還熱著,菜是酸筍炒肉,味道很正。
「你做的?」
「馬大勺教我調的味。」
「手藝見長啊。」
「跟著你開了這麼久的酒樓,不長進點說不過去。」
兩個人對坐著吃飯。沈小滿早就吃完了,在屋裡寫功課,院子裡只剩他們倆。
吃到一半,顧南祁放下筷子看著她:「信寄出去了?」
「寄了。還跟我娘說了。」
「你娘怎麼說?」
「她讓我爹去找我大伯談,把人看住。」
「你覺得管用嗎?」
沈鹿溪嚼著飯想了想:「管一時應該還是可以的。趙文彬花了錢的,不可能就此罷休。只要他願意出錢,王桂花和趙翠屏隨時會再來。」
「那怎麼辦?」
「讓她們來。」沈鹿溪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筷子,「趙文彬以為拿我的家事做文章能把浣香樓搞垮,他打錯了算盤。承平街上的客人來浣香樓是衝著菜來的,不是衝著我沈鹿溪的家庭和不和睦來的。就算王桂花來鬧十次,只要浣香樓的菜還是那個味道,客人該來還是來。」
顧南祁看著她,嘴角慢慢牽了起來:「你倒是想得通。」
「想不通也得想通。趙文彬要打仗,我奉陪。他拿我家人當刀子使,那是他的手段。我的手段就是不理他。他花了錢請人來鬧,鬧完了浣香樓還好好的,那賠的就是他的銀子。鬧得越多,他賠得越多。」
顧南祁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起身收碗:「你這個思路,我祖父在世的時候也說過差不多的話。他說跟人斗,最高明的辦法不是打回去,是讓對方的招數全落在空處。」
「你祖父是個聰明人。」
「我祖父要是知道他孫子找了個開酒樓的姑娘,怕是要從棺材裡坐起來。」
沈鹿溪被他這話逗笑了,拿筷子輕輕敲了一下他的碗:「少貧嘴。洗碗去。」
顧南祁端著碗筷進了灶房,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沈鹿溪,你放心。趙文彬那邊,我會盯著的。他動你的人,就是動我的人。」
沈鹿溪靠在石桌邊上看著他的背影進了灶房,伸手碰了碰發間的簪子,又摸了摸袖袋裡那枚貼身放著的白玉扣。
院子裡燈火暖融融的,灶房裡傳來洗碗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