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耳墜
浣香樓中午忙完,沈鹿溪在後廚幫著馬大勺把明天要用的豬骨泡上,顧南祁在前面擦桌子。劉大柱送走最後一桌客人,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個東西。
「掌柜的,剛才有個小孩跑過來塞給我的,說是給陳大哥的。」
沈鹿溪接過來一看,是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外面用麻線纏著。她沒拆,直接遞給了顧南祁。
顧南祁看了一眼麻線的系法,這是周平的習慣。他轉身走到灶房角落裡拆開,看完之後把紙條湊到灶膛口燒掉了。
「說什麼了?」沈鹿溪走過來,壓低聲音。
「趙文彬昨天設了家宴,請了徐允恭。席間還叫了府城幾個商戶作陪,排場不小。」
「他請徐允恭吃飯,這是要表態了。」
「對。周平說趙文彬席間提瞭望江樓的事,把鍾大福說成了騙子,自己則是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還當場拿出了一份文書,說是望江樓的鋪面已經被府衙收歸官產,鍾大福的賒欠由府衙出面清償。」
沈鹿溪靠在灶台邊上,手指在圍裙上慢慢擦了兩下:「他這是花自己的錢把窟窿補上了?」
「不是自己的錢。周平查到那筆清償款走的是府衙的公帳,名目寫的是追繳贓款發還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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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贓款?鍾大福又沒犯案,哪來的贓款。」
「趙文彬把鍾大福定性成了詐騙,讓人寫了一份狀書,蓋了府衙的章。這樣一來,望江樓的欠帳就成了刑案贓款,由官府追繳發還,名正言順。」
沈鹿溪沉默了一會兒:「鍾大福人跑了,案子懸著,趙文彬拿這個做文章,徐允恭就算看穿了也不好說什麼。魏家旁支要的是瓊州的局面能穩住,趙文彬給了台階,徐允恭自然會順著下。」
「你說對了。周平還打聽到,徐允恭席間沒有追問,只是笑著喝了酒。」
「那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算是過了一關。」
顧南祁點了下頭,把灶膛里的灰撥了撥:「趙文彬把望江樓的事圓上了,短期內不會再拿浣香樓開刀。他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徐允恭送走。」
「王桂花和趙翠屏呢?」
「她們還在府城。周平說昨天有人帶她們去了城北一家布莊,買了兩匹棉布。」
沈鹿溪冷笑了一聲:「兩匹棉布就把人收買了。以前在青川縣我們一家為他們大房做這麼多事,也沒見她們感恩。」
「你還指望她們回頭?」
「不指望了。」沈鹿溪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從她們被人連夜接走那一刻起,這兩個人就已經倒向趙文彬了。兩匹棉布只是個開頭,後面還會有別的好處。趙文彬養著她們不費什麼錢,還能隨時能放出來咬我一口。」
「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我給家裡的信應該快到了。我娘說讓我爹去找大伯談。要是能讓金寶出面管住他娘,至少能斷了趙翠屏這頭。至於我奶奶,她腦子不夠使,趙翠屏不帶著她,她自己翻不出浪花。」
「萬一管不住呢?」
沈鹿溪想了想:「管不住也不怕。趙文彬現在忙著應付徐允恭,沒工夫再折騰浣香樓。等徐允恭走了,趙文彬和魏正書之間的拉鋸才是重頭戲。到那個時候,我一個開酒樓的根本不值得他再費心思。」
顧南祁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把這些人的心思摸得挺透的。」
「做生意的人不摸透人心怎麼做買賣。」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正事說完了,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城東。」
顧南祁愣了一下。
沈鹿溪已經往外走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他:「愣著幹嘛,不是你說要去配耳墜的嗎?拖到現在還沒去呢。」
顧南祁站在原地,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跟上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兩個人出了浣香樓往城東走。午後的街上人不多,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沈鹿溪走在前面,顧南祁跟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走了一段路,顧南祁忽然開口:「你不是說等風頭過了再去嗎?」
「風頭過了啊。趙文彬請了徐允恭吃飯,望江樓的事圓上了,承平街上安靜了。這不就是風頭過了嗎?」
「我以為你說的風頭是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等以後再說。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顧南祁沒再說話,跟著她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是一家老鋪子,門臉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寫著「陳記銀飾」。
鋪子裡只有一個老掌柜,頭髮花白,正坐在櫃檯後面拿小錘子敲著什麼。看見兩個人進來,抬頭笑了笑:「二位看點什麼?」
顧南祁走到櫃檯前面,目光在玻璃櫃裡掃了一圈。柜子里擺著各式各樣的銀飾,簪子、耳墜、手鐲、戒指,沈鹿溪也跟著看了看,沒出聲。
「掌柜的,有沒有蘭草紋樣的耳墜?」
老掌柜想了想:「蘭草紋不常做,不過我這裡有一副素銀的,花樣簡單,刻的是蘭葉。」
他從櫃檯底下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來,裡面襯著絨布,放著一對耳墜。墜子不大,銀絲彎成弧線,末端垂了一小片銀葉,葉脈刻得很細緻。
沈鹿溪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顧南祁。
顧南祁把耳墜拿起來放在掌心裡,仔細看了看做工,然後轉向沈鹿溪:「你試試。」
「在鋪子裡試?」
「有什麼不好試的。」
沈鹿溪伸手接過一隻耳墜,對著櫃檯上的銅鏡比了比。銀葉在耳邊晃了一下,映著午後的光。
老掌柜在旁邊笑呵呵的:「姑娘戴這個好看,素銀配素衣最襯人。」
沈鹿溪沒搭理老掌柜的話,對著銅鏡看了兩眼,把耳墜取下來放回盒子裡:「多少錢?」
「這一對一兩二錢銀子。」
顧南祁已經在掏錢了。沈鹿溪伸手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付。」
「我請你。」
「你請什麼,你的錢也是浣香樓發的月銀,歸根到底還是我的錢。」
老掌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鬍子都抖了。
顧南祁被她這話堵得無言以對,手卻沒有縮回去:「浣香樓發的月銀是我憑本事掙的,花自己掙的錢給你買東西,天經地義。」
沈鹿溪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你請,你請。」
顧南祁掏出銀子付了錢,把裝耳墜的小木盒接過來,沒有遞給沈鹿溪,而是揣進了自己的袖袋裡。
「你拿著幹嘛?」
「回去幫你戴。」
沈鹿溪挑了下眉,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從鋪子裡出來,往回走。路過一個賣桂花糕的小攤子,沈鹿溪停下來買了兩塊,遞給顧南祁一塊。
「吃。」
顧南祁接過來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帶著點花香。
「好吃嗎?」
「甜了些。」
「你這個人什麼都嫌。」沈鹿溪自己也咬了一口,「甜的好,日子夠苦了,吃點甜的。」
顧南祁沒接話,把手裡的桂花糕慢慢吃完了,連掉在掌心裡的碎渣都沒浪費。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把沈鹿溪嘴角沾著的一小粒桂花糕碎屑拈掉了,動作很輕很快,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沈鹿溪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嘴角有東西。」顧南祁的視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耳朵紅了。
「知道了。」
兩個人走進了回家的巷子。沈小滿的聲音從院子裡飄出來,正在背一篇文章,念得磕磕絆絆的。
顧南祁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從袖袋裡把那個小木盒取出來,遞到沈鹿溪面前。
「到家了。」
沈鹿溪接過盒子,捏在手裡掂了掂。
「晚上幫我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