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鍋貼


  沈小滿休沐這天,沈鹿溪難得沒去浣香樓,把鋪子交給馬大勺和宋小六盯著。

  顧南祁一早去菜市買了菜回來,在灶房裡忙活。沈鹿溪靠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切菜的姿勢不對。」

  顧南祁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哪裡不對?」

  「你握刀太靠前了,手指卡在刀背上,切久了虎口會疼。」沈鹿溪走過去,伸手把他的手指往後挪了挪,「這樣握,借刀身的重量往下壓,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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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南祁低頭看著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沒動。

  「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你倒是切啊。」

  顧南祁這才回過神來,照著她說的法子試了一刀。白蘿蔔整整齊齊地落在案板上,切面比剛才平了不少。

  「對了,就這樣。」沈鹿溪鬆了手,退回門口靠著。

  沈小滿從院子裡探進頭來:「姐,今天不去酒樓,咱們幹嘛?」

  「你不是說想吃鍋貼嗎,讓你陳大哥做。」

  沈小滿眼睛一亮,扭頭看向顧南祁:「陳大哥你會做鍋貼嗎?」

  「不太會。」顧南祁老實回答。

  「那我教你。」沈小滿一溜煙跑進灶房,踩上小板凳,「先和面,面要稍微硬一點,不然包的時候立不住。」

  沈鹿溪站在門口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擠在灶台前面和面,沈小滿嘴巴不停地指揮,顧南祁被他指揮得手忙腳亂。麵粉撲了顧南祁一袖子,沈小滿笑得直不起腰。

  「陳大哥你怎麼連面都揉不好,我姐六歲就會揉面了!」

  「你姐從小在灶房長大的,我小時候沒進過灶房。」

  沈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那你小時候幹嘛?」

  顧南祁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半天才說:「讀書。」

  「就光讀書?」

  「讀書,練字,背文章。」

  「那多無聊啊。」沈小滿嘟了嘟嘴,「我在書院雖然也讀書,可還能跟同窗鬥蛐蛐呢。」

  沈鹿溪在門口插了一句:「人家小時候讀的書跟你可不一樣。行了,別聊了,面揉好沒有?」

  「快了快了。」沈小滿把麵團遞給顧南祁,「你來擀皮,我去剁餡。」

  三個人在灶房裡忙了小半個時辰,鍋貼總算下了鍋。沈小滿負責燒火,顧南祁負責看鍋,沈鹿溪坐在一旁給他們遞調料。

  鍋貼煎好之後,底面金黃,皮子微微鼓著,賣相還不錯。沈小滿迫不及待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燙得直噝噝吸氣。

  「好吃!陳大哥做的!」

  「是你教的。」顧南祁糾正。

  「那是我們一起做的。」沈小滿嚼著鍋貼含糊不清地說。

  沈鹿溪也夾了一個嘗了嘗。餡調得咸了一點,皮子擀得不太均勻,可確實是熱乎乎的,帶著鍋巴的焦香。

  「味道還行,就是鹽放多了。」

  「下回少放點。」顧南祁認真地記住了。

  吃完鍋貼,沈小滿跑到院子裡消食,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練字。沈鹿溪和顧南祁在灶房裡收拾碗筷。

  灶房不大,兩個人在裡面轉身都得側著過。沈鹿溪洗碗,顧南祁在旁邊擦灶台。擦到水缸旁邊的時候,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沈鹿溪的手臂。

  「礙著你了?我往裡站站。」沈鹿溪往水缸方向挪了半步。

  「不礙。」顧南祁沒讓開,反而伸手從她手裡接過了碗,「你洗了半天了,我來。」

  「就幾個碗,用不著換手。」

  「你手都泡皺了。」

  沈鹿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確實泡得有點發白。顧南祁已經把碗拿過去了,袖子擼到小臂,手伸進水盆里刷了起來。

  沈鹿溪靠在灶台邊上看著他洗碗。顧南祁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碗的時候穩穩噹噹的。洗碗這種事他以前肯定沒做過,可現在做起來倒像模像樣。

  「顧南祁。」

  「說。」

  「你以前在家裡的時候,真的從來沒進過灶房?」

  「沒有。家裡有廚子,灶房不讓我們去。」顧南祁把碗洗乾淨擱到瀝水架上,「後來出了事,跟著老僕走了之後,吃的都是別人給的,有什麼吃什麼。第一次自己生火煮粥,差點把棚子燒了。」

  「棚子都能燒?」

  「柴火堆太近了,濺了個火星子上去。」顧南祁的語氣很淡,「後來慢慢就學會了。到你這裡之後吃的才算正經飯。」

  沈鹿溪沒有接話。她知道他說這些不是在博同情,這個人從來不拿自己的苦處做文章。他說出來,只是因為她問了,他就答了。

  「你以後不用什麼都自己扛。」沈鹿溪的聲音放輕了些,「灶房的事有我,鋪子裡的事有馬大勺,外頭的事你跟周平商量。你一個人把什麼都攬了,身子吃不消。」

  「我身子沒那麼差。」

  「你上回搬走城南那陣子,周平回來說你瘦了整整一圈。別以為我不知道。」

  顧南祁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以後要是再瞞著我做這種事,我可不是追到城南給你送飯這麼簡單了。」沈鹿溪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我會把你綁回來。」

  顧南祁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輕,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笑什麼?」

  「你說的綁,是用繩子綁還是用別的綁?」

  沈鹿溪拿抹布朝他甩了一下:「你這個人是不是話越來越多了?」

  顧南祁躲了一下沒躲過,抹布甩在他胳膊上。他伸手接住了抹布,順勢把沈鹿溪的手也握住了。

  灶房裡沒有別人。水盆里的水還冒著熱氣,灶膛里的餘燼發著微弱的紅光。

  顧南祁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了摩她的手背。沈鹿溪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有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刀顛鍋磨出來的。

  「手確實泡皺了。」顧南祁低下頭看著她的手指。

  「你松不松?」

  「不松。」

  「那你打算握到什麼時候?」

  「你說了算。」

  沈鹿溪看著他低下來的眉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抽手。

  院子裡沈小滿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姐!陳大哥!你們洗個碗怎麼洗這麼久?」

  兩個人同時鬆了手。

  沈鹿溪清了清嗓子,大聲回了句:「馬上出來!」

  顧南祁轉過身去把最後一個碗洗完了,放到架子上。他擦手的時候,沈鹿溪注意到他耳朵紅到了脖子根。

  「你耳朵又紅了。」

  「沒有。」

  「騙子。」

  沈鹿溪說完這句話,率先走出了灶房。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她停了一步,伸手碰了碰耳邊的銀葉耳墜。

  銀葉微微晃動,涼絲絲的貼在耳垂上。

  身後灶房裡傳來顧南祁收拾東西的聲音,沈小滿蹲在地上用樹枝寫字,抬頭看了她一眼。

  「姐,你臉也紅了。」

  「太陽曬的。」

  「今天是陰天啊。」

  「……沈小滿你給我寫功課去!」

  沈小滿嘿嘿笑著,一溜煙跑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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