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徐允恭走了
浣香樓剛過了最忙的時候,沈鹿溪在櫃檯後面核帳,顧南祁從後巷雜貨鋪回來,手裡沒提東西,臉色卻沉了幾分。
他走到櫃檯邊,沒有開口,只是把一張折好的紙條擱在了帳冊旁邊。
沈鹿溪掃了他一眼,拿起紙條展開。
看著是周平的字跡,只有兩行:徐允恭離瓊,趙文彬親送至碼頭。豐和商號近來又購入城南兩處宅地。
沈鹿溪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她把紙條折好塞進袖袋裡,等馬大勺和宋小六都忙去了,才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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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允恭走了,趙文彬親自去送的,他這次應該是過關了。」
顧南祁點頭:「趙文彬既然敢親送,就說明徐允恭那邊已經交代清楚了,旁支對他的考核算是過了。」
「那豐和商號又買地是怎麼回事?我讓你叫周平別再查了,這消息他從哪裡來的?」
「不是周平查的。是城南那個牙行的夥計跟周平閒聊時說的,說最近有個商號出手闊綽,一口氣吃下兩處宅子,連價都沒怎麼還。牙行的人閒得慌,自己到處嚼舌根。」
沈鹿溪的眉頭皺了起來。徐允恭前腳剛走,豐和商號後腳就大手筆買地,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你覺得豐和商號跟徐允恭來瓊州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顧南祁在櫃檯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壓著嗓子說:「我想過兩種可能。一種是豐和商號一直在按自己的節奏買地,跟徐允恭沒關係,純粹撞上了。另一種是豐和商號故意等徐允恭走了才動手,說明他們知道徐允恭來了,而且在刻意避開。」
「如果是後一種,那就說明豐和商號的人消息很靈通,能提前知道京城派人來巡查。」
「能知道這種消息的人不多。」顧南祁的聲音更低了,「要麼在朝中有眼線,要麼就是跟魏家嫡系或旁支有來往。」
沈鹿溪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一陣子。這個豐和商號,假名註冊,保人失蹤,買地不還價,還能精準避開朝廷巡查,絕不是普通的商人。
「你之前說過,你祖父當年在南方布了不少暗產。」
「是的。祖父在朝中得勢的時候,就開始往南邊轉移家產。瓊州偏遠,朝廷的手伸不了那麼長,確實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可顧家出事已經十幾年了,這些暗產如果沒人打理,早就荒廢了。豐和商號是最近才註冊的,時間對不上。」
「所以我一直拿不準。」顧南祁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有一種可能,是顧家的舊人還活著,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經營,等著時機成熟才露面。」
「如果真是你祖父留下的人,他們為什麼不來找你?」
這個問題讓顧南祁沉默了很久。
沈鹿溪看著他的側臉,沒有催。她知道這個問題觸到了他心裡最深的結。顧家滅門,他被老僕帶出來,從此孤身一人。如果真有舊人活著,卻從不現身,那要麼是不知道他還活著,要麼就是有別的考量。
顧南祁終於開口了,「要麼他們不知道我在哪裡,聯繫不上。要麼他們知道,但不敢聯繫,怕暴露。」
「還有第三種。」沈鹿溪的聲音很輕。
顧南祁看向她。
「他們知道你在哪裡,也能聯繫上你,可他們選擇不聯繫。因為他們在等你先站穩腳跟,有了自保之力,再來認你。貿然相認,反而會給你招禍。」
顧南祁怔了怔,手指停下了叩擊的動作。
「你想想,你祖父能在朝中經營那麼多年,布下這麼深的局,他留下來的人絕不會是莽撞之輩。這些人如果活著,一定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你安全的時機。」沈鹿溪看著他的眼睛,「你現在有了身份掩護,有了落腳的地方,魏正書那邊也搭上了線。你跟半年前那個四處流浪的逃亡者已經不一樣了。如果豐和商號真是你祖父的人,他們遲早會來找你。」
顧南祁垂下眼帘,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嘴角有一點弧度,很淺。
「你總能把事情想得比我清楚。」
「我是局外人,看得遠一些。你是當事人,心裡有牽掛,容易想偏。」
「我的牽掛可不止顧家的事。」顧南祁看著她。
沈鹿溪被他這一看弄得有點不自在,別過頭去翻帳冊:「說正事呢,你別扯開。」
「我說的也是正事。」
「哪門子正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正事。」
沈鹿溪手裡的帳冊啪地合上了,耳根燙了起來。她瞪了顧南祁一眼,發現這人臉上一點紅都沒有,嘴角還掛著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是不是又練過了?」
「沒有。這句是現想的。」
「……你現在越來越能說了。」
「跟你學的。」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跟他糾纏了。她把帳冊重新打開,翻到今天的頁面。
「說回正事。豐和商號的事我們暫時不碰,可也不能完全放著不管。你讓周平別主動查了,可如果再有消息自己送上門來,也別往外推。記著就行,不用追查。」
「明白。」
「還有,趙文彬過了徐允恭這一關,接下來他肯定會重新收拾局面。望江樓的鋪子還封著呢,他要是打算重新開,咱們得提前有對策。」
「你覺得他會重新開望江樓?」
「不會用望江樓的名字了,那塊招牌已經臭了。他多半會換個名頭,找個新掌柜頂上去,把鋪面重新利用起來。趙文彬在瓊州經營了這麼久,不會甘心把承平街上那個位置讓出來。」
「如果他真開新鋪子,對浣香樓有影響嗎?」
「看他怎麼開。如果還是走低價的老路子,跟上回一樣,撐不了多久。可如果他學聰明了,換個打法,那就要看我們怎麼接招了。」
顧南祁想了想:「趙文彬不懂做生意,他懂的是借勢。上回望江樓的失敗就在於他光想著用權勢壓人,不懂經營。他如果換個掌柜,找個真正會做生意的人來管,才是真正的麻煩。」
沈鹿溪點了下頭。顧南祁對人心的判斷向來准,趙文彬的短板確實在經營上。可通判手裡有權有勢,只要他肯花心思找個能幹的人來打理,浣香樓的日子就不會太輕鬆。
「那咱們怎麼辦?」
「把醬油供貨穩住,把老客戶抓牢,把席面生意做起來。」沈鹿溪掰著手指頭說,「趙文彬要跟我斗,那就讓他斗。我不跟他比誰的靠山硬,我跟他比誰的菜做得好,誰的客人留得住。」
顧南祁看著她掰手指頭的樣子,忽然伸手把她掰到一半的手指握住了。
「你又來。」沈鹿溪想抽手。
「你掰手指頭的時候特別認真。」
「認真怎麼了?」
「好看。」
沈鹿溪使勁抽了一下手沒抽出來,乾脆不掙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一句接一句的。」
「沒吃錯。」顧南祁鬆開了手,眼裡帶著笑意,「就是覺得你說正事的時候比平時好看。」
「你再說一句試試。」
「那我不說了。」顧南祁站起來,拎起櫃檯上的食盒往後廚走,「我去把食盒還給馬大勺,你把今天的帳結了,咱們早點回去。小滿說今天書院發了新課本,想讓你幫他包書皮。」
沈鹿溪看著他走進後廚的背影,低下頭翻開帳冊,嘴角彎了一下。
她摸了摸耳邊的銀葉耳墜,又摸了摸袖袋裡的白玉扣,最後把手放回了帳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