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孤男寡女的,他居然要給我上藥
「你別動,我來。」
陸觀山起身從桌上拿起那隻乾淨杯子,提起茶壺替自己倒了一杯。
我看著他那雙握著粗陶茶杯的手,心道這男的該不會是什麼妖孽轉世吧?就連手都生得這麼好看。
「茶水涼了些,但很爽口。」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腰側,「家裡有藥嗎?」
「有。」我指了指牆角那個樟木箱子,「箱子裡有跌打藥酒,麻煩陸老師幫我拿一下。」
陸觀山走過去打開箱子,蹲下身翻找。
他身形頎長,蹲在矮舊的木箱前卻不見半分狼狽。
片刻後,他拿著一個深褐色的玻璃瓶走回來,看到瓶身上的標籤後微微皺眉。
「這藥酒過期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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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能用。」
我不怎麼在意,農村人活得都糙一些,我從小就這麼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陸觀山看了我一眼後將藥酒放在桌上,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管藥膏,遞到我面前,「用這個。」
我拿起來看了半天,藥膏上印的都是我看不太懂的英文單詞。
「我常年在外做田野調查,也經常受些外傷,這支藥是我用慣的,藥效肯定比過期的藥酒好。」
陸觀山淡淡解釋了兩句。
「謝了。」我攥著藥膏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前,打算進去上藥。
「等一下。」陸觀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陸觀山站了起來,半邊臉被燈光映得柔和,半邊臉隱在暗處。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背上也有傷,自己上藥恐怕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
「我介意。」我打斷他,耳根已經開始發燙。
陸觀山微微頷首,轉身面向牆壁背對著我,姿態坦然端正。
「就在這兒上藥吧,我不看。萬一有你夠不著的地方,你再喊我。」
我看著他背對我的身影,咬了咬嘴唇。
腰上的傷都好辦,脊背那裡確實有一塊地方不太好夠到,但是……
我真正在乎的不是男女之別。
其實當著村里人的面說我們已經成婚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那些話都並非兒戲,我真打算嫁給他。
外婆當年說,十二年後,我會和娶了我的男人一起把樹下的東西挖出來。
我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就是周莫,但周莫和蘇問靈搞在了一起,對我棄如敝履,鐵了心要悔婚。
我也不是什麼賤皮子,區區一個男人而已,他看不上我,我更看不上他。
蘇自強想把我賣給鄰村的家暴犯,我也不會要一個手上沾過女人血的惡人。
我想過去村外隨便找個正常點的男人來結婚,可我心裡也有疑慮,一個普通男人真有本事幫我挖出槐樹下的東西嗎?
就是在這時,這個叫陸觀山的男人出現了。
他在我最危機的時刻出手打走了陰屍,然後大言不慚地說要娶我。
這難道是巧合?
或許……他就是外婆口中我命定的丈夫。
通陰女生而不凡,往往也命運坎坷,一生多遇兇險,但也最會借勢借力,能令神鬼妖邪都為己用。
不管著個男人是為何而來,我都要借他的手,挖出樹下的東西。
至於別的……
順其自然吧。
我盯著陸觀山的背影思索了半天,咬了下嘴唇後乾脆坐回到竹椅上,撩起衣擺,將藥膏擠在指尖,反手探向腰後的傷處。
藥膏觸到皮膚時,我被激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陸觀山聽到了我吸氣的聲音,微微側了側頭,但沒有轉過來,「別逞強,扯到傷口就不好了。」
我聽著他這教學生似的口吻,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這個男人真的挺有意思,明明是為了他自己的意圖而來,卻裝得特別像好男人。
「陸觀山。」我一邊艱難地上藥一邊開口。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屋子裡沉默了片刻,才聽他低聲道: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該對你好嗎?」
我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行,那我換個問題。」
「你既然認了我是你妻子,那你到底是什麼人?老槐樹底下鎮著的那些東西,你知道多少?夫妻之間應該坦誠相待,你難道不該對我交代一下嗎?」
我說完之後就等著陸觀山的回答,以為他這次會給出什麼新奇的說法。
結果他毫不猶豫,答得淡然:
「我真是燕都大學民俗專業的副教授,你要不信可以打開手機搜燕大的官網,在教務人員一欄查我的名字。」
「至於老槐樹下鎮的東西,我只聽過活葬鎮煞一說,除此之外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所以我才來你們村做野調,這也不是騙你的。」
「就這?」
我差點被他氣笑,「陸老師,你大老遠從燕都跑到這窮鄉僻壤,隨身帶著槍,一個人幹掉七八具煉過的陰屍,還知道我蘇家不外傳的活葬鎮煞,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坦蕩得讓我想打他,「我也不知道槍的事,更沒看見過陰屍。我去的時候,那裡就只有你一個人。」
我真是氣得不行,就他這樣還說已經是我老公了,誰家老公和老婆沒一句實話的?
越想越氣,我拿起桌上那管藥膏,朝他扔了過去。
陸觀山就跟後腦勺上長了眼睛似的,連身子都沒動一下,就背對著我抬手接住了藥膏,動作不疾不徐。
我給他鼓掌,「陸老師,好身手啊!」
一個大學副教授能有這身手?騙鬼呢!
陸觀山不理我的嘲諷,淡然道,「背上的傷也上好了?」
「不關你事。」
我懶得再理他,撂下衣服起身就要回屋,下一刻,我只覺身後一陣風吹過,一股淡淡的木質香飄來。
陸觀山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既不會弄疼我,又讓我無法輕易掙開。
「你幹什麼?」
我氣惱地試圖甩開他,卻聽他低聲道:
「我認識你外婆,是她告訴我,讓我在十二年後來這裡找一個眉心帶痣的姑娘,隨後與她成婚,成為她的丈夫。」
我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認識的她?」
從我有記憶以來,外婆除了去過幾次縣城,其餘時候都待在村里,怎麼可能認識遠在燕都的陸觀山?
陸觀山看著我,目光里又泛起了我看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