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偽裝
說完他就讓開了身子,朝著院子裡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三人陸續走進院門,就看見了陸觀瀾在院中的身影。
慘澹月色下,她一身玄衣,手握名劍懸翦,端艷英氣的臉上神色冷傲,氣場凜冽。
若不是我知道她私下裡都做了什麼,她這副樣子倒真符合我對玄門女修的所有想像。
「你們終於來了。」
陸觀瀾望著我們,一雙明眸幽深冷厲,還透著淡淡的嘲弄。
在她鋒利的注視下,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我自己就像一塊任她宰割的肉。
但我卻沒有生出畏懼之心,因為我明白玄門高手都能通過眼神去影響和操控別人的情緒,陸觀瀾是故意這麼看著我的,她就是想讓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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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沒有這麼慫,更沒有這麼弱。
我不僅不會任她宰割,還會主動反擊。
陸觀山往前站了步,他像以前一樣把我護在身後,對陸觀瀾沉聲道,「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對於最近這些事,我想最後聽一次你的解釋。」
聞言,陸觀瀾竟是勾起紅唇,笑意譏諷。
「解釋?還需要什麼解釋嗎?所有的事大家不都心知肚明?」
她笑著說,「那棵槐樹下面埋著不得了的東西,你們想把祂挖出來,我也想把祂挖出來。你打著民調局的旗號在村子裡處處與我作對,可我知道你只是想中飽私囊,而我身後是整個陸家,我當然也不能由著你亂來。」
聽著她一張嘴就顛倒黑白,我心裡的無名火就燃了起來,可陸觀山的聲音仍然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陸家本來就沒資格去動這東西,你們目前的行為已經違反了法律和陰陽行當的道義。民調局總部也已經下令,這地下的東西只有我們的人才能碰。」
陸觀瀾聽後只是輕蔑地冷笑,「若是在燕都,在民調局總部大樓的審判廳里,那是那群老頭子說的算。可這是在老槐村,陸觀山,你做不了陸家的主。」
說到最後,她骨子裡的傲慢不加掩飾,全都滿溢而出。
畢竟在陸家人眼裡,陸觀山再怎麼優秀也就是她們可以取而用之的耗材,讓她們聽一個耗材的話,這怎麼可能?
季文舒原本一直沒說話,但他多半是忍受不了她這囂張的態度了,驟然開口:
「瀾姐,我們都是玄門世家的子弟,又是很小的時候就相識了。我印象里的你一直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無論是在法術修為還是在品行心性上,都沒有什麼人是你的對手。」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甚至暗暗在心裡把你當成榜樣,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像你一樣可以帶著族中子弟走向更高處的人,但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會沾染邪道。」
陸觀瀾轉過頭,緩緩朝他看來。
「文舒,我一直都拿你當弟弟看,你是個善良正直的好孩子。但你有個問題,你被你家人愛護得太好了,一直都活在不真實的世界裡,在很多事上都想得太簡單,太幼稚。」
陸觀瀾用一種長姐教育小弟的口吻,仿佛恨鐵不成鋼地說著,「你從小就跟在陸觀山的屁股後面轉,對他唯命是從,是覺得他是什麼好人嗎?」
季文舒皺著眉,聲音冷了幾分:
「瀾姐,都這樣了,你再在我面前詆毀陸觀山來給自己辯解,這就太沒意思了吧?」
「陸觀山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而且他是什麼人,與你做過什麼事又有何關係?你的所作所為,就算再有一萬個理由也無法開脫!」
「陸家世代英烈,但從陸老太接手之後,一切都被你們毀了!陸家從原來的名門正道,變成了藏污納垢的臭水溝!」
陸觀瀾嘴角的笑意沒變,但我注意到,她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看來季文舒說的這些,她心裡還是有一些觸動的。
但她的這種觸動,恐怕也只是被季文舒激起了怒意,想要讓他閉嘴而已。
我用餘光瞄向陸觀瀾的身後,她並不是一個人在院子裡,還有幾名陸家弟子也在。
這些人里領頭的就是溫謙,他的神色在夜色下也顯得有些冷峻。
當我得知那名紙紮匠就藏在陸觀瀾身邊時,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溫謙。
他表面溫和實則卻城府深沉,在我眼裡就是個笑面虎偽君子,很像是偽裝成正道人士的邪修。
再者,溫謙的年齡也隨行的其他陸家門生要大一些,雖說在術法修行上年齡並不直接等於修為,各家也出過一些小小年紀就境界不凡的少年天才,但這些天才畢竟是特例。
季文舒和我說過,檔案里顯示,這個邪修早在十幾年前就開始用紙紮術害人了。
周家也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和這人有聯繫了,那他肯定是個年長者,絕不可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只是要這麼算的話,溫謙今年也才三十多歲,二十四年前他還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年齡又對不上了。
直到陸觀山告訴了我真正的答案,我才知道我竟然冤枉他了。
此時,那人也走回了院子裡,就站在溫謙的邊上,毫無存在感地低著頭。
他的外貌看著十分年輕,不過才二十出頭,容貌也平平,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
但就是這樣一個誰都不會記得的人,卻犯下了那麼多罪行。
我默默看了陰眼,這一次再看他,終於能看到他身上暗涌的陰氣了。
之前他用了很邪門的辦法壓下陰氣,即使天生陰陽眼的人也看不出異樣,如果不是陸觀山找高僧用佛門的法器破了他的仿術,他還不知要藏到什麼時候。
我只是隱秘地看了他兩眼就收回了目光,生怕打草驚蛇。
「你們今夜過來,不會就是為了找我聊天的吧?」
陸觀瀾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她冷笑道,「都不必惺惺作態了。說吧,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她眼裡流露出了一絲狠意,看著是要和我們徹底撕破臉皮了。
我知道,是時候了。
「陸觀瀾,今天是我要來的。」
這是我今晚在這個院子裡第一次開口,我突然出聲,周圍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但這樣還不夠。
我從陸觀山身後走出來,一步步走向陸觀瀾,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我過來是想問你討個說法。」
陸觀瀾的手一直握著劍柄,她挑了下眉,「什麼說法?」
我冷聲道,「你供奉的邪神吃了那麼多嬰兒魂魄,你借祂之力操控了黃桂芬,又指使蘇問靈來算計我,還試圖讓她把裝著不明之物的包裹扔在我家。」
「陸觀瀾,你屢次三番和我過不去,我之前都一直忍了。可現在你又鐵了心要來破壞我們蘇家先祖留在老墳地的法陣,難道你不該給我個說法嗎?」
聽著我的質問,陸觀瀾不怒反笑。
她盯著我的眼睛,聲音竟是輕柔了下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如果沒生在蘇家,我也不會來為難你。可誰讓你姓蘇,是這一代的通陰女,又和我的堂弟成了婚呢?」
她說話時,我心裡莫名顫動了一下。
然後我意識到,這是陸觀瀾在對我用術,她還在試圖用眼神和語氣來影響我!
「別怨我,我們有各自的立場,互相為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陸觀瀾似乎頗為無奈,又用循循善誘的口吻道:
「其實你也可以選擇退出。只要你放棄這段婚姻離開老槐村,我保證,我們陸家以後都不會再去為難你。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後半生都衣食無憂地生活,再也不用過受人欺凌的苦日子……」
未等她話音落下,我已迅速出手,將夾在食指的符紙朝她的臉上拍去。
陸觀瀾神色未變,波瀾不驚地橫過手中劍,一道紅色的劍光亮起,瞬間將我的符紙斬成兩半。
斷成兩半的符紙還沒來得及落地,陸觀瀾的劍已經橫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