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私心
這根本就解釋不通,我總覺得這個事情里還有別的隱情。
「但就算是為了拯救蒼生,也仍舊無法改變陸邇親手殺死了自己妻子的事實。」
陸觀山垂著眼眸道,「殺人本就該償命,陸邇弒妻來證他的道,哪怕真的救了天下人,他也仍然罪孽深重。而我作為他的轉世,他的罪孽就是我的債。」
我再也忍不住了,紅著眼冷聲質問他:
「所以你和我成婚就是為了還債?我說用你還了嗎?」
陸觀山卻扯了下唇角,緩緩搖頭:「我沒有這麼高尚,我有我的私心。」
聽到他說私心二字,我的心忽然也像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一下。
「祁安,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看著我,嘴角帶著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其實不是什麼好人,我一直都有我的私心。來老槐村之前,我其實並未想過真要替陸邇還這筆債,哪怕爺爺告訴我,說我們的前世姻緣註定要在今生延續,我都不以為意。」
「陸邇是我的前世沒錯,可前世是前世,這一世是這一世。在我的概念里,我和他是兩個人,我沒有義務為別人的錯誤買單。我來老槐村確實是為了你,但我當時沒想過與你成婚。」
「我只是覺得,既然老槐村的封印當年本就是你們蘇家人設下,那你身為蘇家這一代的通陰女,必然會成為這次任務中最重要的一環。」
「從燕都出發之前我就研究過你,制定了許多接近你,獲得你信任的計劃。我用那些冰冷的數據來計算你的喜好,甚至想好了第一次見到你時的開場白。」
「雖然我沒想過欺騙你,但如果真到了必須利用你的時候,我以為我一定會那麼做的。」
陸觀山嘴角的笑意染上了一絲悲哀:
「祁安,我不愧是陸邇的轉世,我在本質上與他真的是同一種人。我們都可以為了某一個目的可以不顧一切。」
「只不過前世他修的是他的大道,而這一世的我是在為民調局做事,但我們一樣都只想守護腳下的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人。為了這個目的,我們什麼都可以捨棄。」
我安靜地聽著,內心也竟然是平靜的。
陸觀山對我親口承認了他的私心,說出了他內心偏向「黑暗」的這一面,反而更讓我安心。
我就怕他從未有過算計、遲疑和恍惚,我就怕他從一開始就只想著還債。
因為一個內心裡只有債的人,是註定不會有愛的。
就像真正的聖人必然無情,有情的人就會自私。
「可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一切就被改變了。」
陸觀山道,「那晚我在老墳地里看到你的瞬間,我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一直以來讓我引以為傲的理智也都陷入了混亂。」
「那一刻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我心裡破土而出,我看見了你,也想起了過去。」
他把頭抵在我的肩上,悶聲道,「祁安,從那時起我就淪陷了。之後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心裡很亂,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喜歡上我了,所以要和我成婚,要還前世你欠我的東西?」
「沒錯。」
陸觀山答道,「但你缺少了爽靈魂的事,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爺爺只說過,我欠了你一樣東西,這一世要還給你。槐靈那次來找我,告訴我了蘇鏡辭的事,我證實了他沒說謊,才下決心要這麼做。」
「你到底要怎麼做?」
我看著他心口上的紅痕,再低頭看了眼我的,沉聲道,「你的辦法就是把你的爽靈魂給我?」
這道痕跡應該是某種類似換命的術法,但陸觀山不是用不了術法嗎,他到底是怎麼下在我們身上的?
卻聽他說,「不,不是換命,是共生。」
我皺眉,「你沒騙我?」
換命是把一個人的命換給另一個人,古代有些權貴將死時就會找邪修來行換命之術,與健康的人互相換命,成功後他們就又多了許久的壽命,而那個被換命的可憐人卻要替他們踏上黃泉路。
但共生就不同了,共生是讓兩個人共享一條命,這種術法比換命術更難施展,也就只有專精於符籙咒術的上清派修士才能做到。
「蘇鏡辭的魂魄之力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了。槐靈最後和我達成的交易,是在她的魂魄耗盡之前,從你身上把她的魂魄剝離出來。」
「但沒了她,你就少了一魂。而我前世拿走了你的一魂,它應該也隨著我轉世了。」
「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只不過在我身上而已。但你的那一魂應該已經融進了我的三魂六魄里,不能隨便剝離轉移。馬上就是月圓之夜了,這時你絕不能出事。」
「我就讓張道長用茅山上清派的秘術,給我們兩人身上下了這道共生咒。」
我這才聽明白,怪不得昨晚陸觀山那麼溫柔地守著我,他就是在等我睡著,然後好實行他的計劃。
也不知道後半夜我為什麼一直沒醒,難道說……
我瞪著他道,「槐靈來找你的時候,我也忽然昏死了過去,是不是你那時就做了什麼,我才會昏迷?」
陸觀山看著我眉心,「祁安,你外婆在你眉心留下的禁制其實是……」
沒等他說完,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痛呼。
聽著是女人的聲音,難道是林曉曼出事了?
我正要推門出去看看情況,卻被陸觀山拉住,「你的領口。」
說著,他修長的手臂繞過我的身子,幫我把衣領整理好,但他自己就難辦了,因為我剛才一著急,把他的領口都扯壞了一大條。
我也不想讓他就這麼出去,不然讓季文舒他們看了這成什麼事了,還以為我們剛才在廚房裡做了什麼不該做的。
「你等我一會兒,我再給你拿件衣服來。」
我飛快地叮囑過他後開門出去,看到林曉曼住的房門開著,張清玄和季文舒都站在那兒。
我走過去,就看到林曉曼整個人趴在地上,她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一頭長髮黏在臉上,一雙眼睛變成了赤紅色,臉上的神色也十分痛苦。
「蘇姑娘……」
林曉曼看到了我,掙扎著從發紫的唇里擠出了一句話,「那個東西上了陸觀瀾的身,她已經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