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用魂魄渡我
我因這意味不明的話皺起眉,我和陸觀山前世的故事都已經如此慘烈了,難道這還不是真相?
「你都知道什麼?到底什麼才是真相?」
可在我的追問下,槐靈卻沉默不語了。
我被他氣得夠嗆,既然不想說,又何必起這個頭,害得我心裡一直記著?
大約是我的臉色太臭,槐靈幽幽道,「是我多嘴了,我就不該提起這回事。但是……」
我看著他,心道他不是邪魅狂狷的人設嗎,何時也變得磨嘰起來了?
「我很討厭姓陸的,從他前世的時候我就煩他煩的不行,真希望全天下的天雷都能落到他頭上,把他劈個形魂俱滅!」
槐靈桀桀冷笑了幾聲,隨即語氣又忽然變得複雜起來,「他多數時候都可恨至極,集所有自詡正道的人類修士的弊病於一身。可有時我看他又忍不住覺得,他其實也有點可憐。」
「他前世已經修煉到可以成仙的程度了,可他最後卻自願捨棄成仙的資格,還要背負害死妻子的罪孽。」
聞言,我不禁愣住。
槐靈這話的意思是在說,前世的我並非是被陸邇挖心而死?
「所有人都信了那個他為蒼生挖出妻子七竅玲瓏心的故事,但他哪有這么正義凜然?」
槐靈又笑了一聲,那笑里的意味沉重而蒼涼,「他只是不得不那麼做罷了。而他付出的一切,最終都只是為了保全他的心上人。」
聽到這兒,我的神魂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
不過一瞬間,我忽然被如同被拽進逆流的輪迴之中,在那沉澱著無數歲月的河流里夢回前世……
我身如一葉扁舟,很快被巨大的情感和紛雜的記憶畫面淹沒,但腦海里卻一直有一道聲音,他的聲音里透著決絕而癲狂的笑意,低聲細語地說道:
「這世間有無邊眾生,可我只護心尖一人。」
「若心上人亂了蒼生道,我願以魂為骨,以魄為渡,送她再入輪迴。」
不知何時,這道聲音弱了下去,我耳邊響起了陸觀山急切的呼喚:
「祈安,祈安!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睛,入眼仍是頭頂槐樹遮擋住半邊天空的枝頭。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我此時正躺在地上,陸觀山就跪在我身邊。
他那張即使天塌下來好像都能面不改色的臉,此時卻再無平日裡的淡然冷靜,充滿了擔憂。
無論是今生還是前世,他都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一個人。
「我剛才好像入了宿夢,看到了我們前世的畫面。」
我低聲說著,抬手撫上了他的臉,「陸觀山,你是不是又騙我了?」
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慌亂,但隨即就恢復如常。
而後,他抬頭冷冷地看向某棵樹。
槐樹無辜地搖著葉子,陸觀山冷聲道,「別晃葉子了,現在又沒風。你都對她做了什麼,她怎麼就陷進妄境裡了?」
幾秒的沉默後,槐靈開口,「我可什麼都沒做,你們夫妻倆自己的事,姓陸的你別碰瓷我啊!」
陸觀山盯著這棵樹半晌,才淡淡道,「別忘了,我們還要給蘇境辭養魂,你不想快點見到她了嗎?」
槐靈頓時不說話了,樹葉子也不搖了,整棵樹乖巧異常。
「明夜就是大戰,這時候最忌諱心生雜念。」
陸觀山這話是盯著槐樹說的,但我總覺得他是說給我聽的,想在明夜之前堵住我的嘴。
可邊上還有張清玄和季文舒在,我確實也不好問他,只能把這口氣憋在心裡。
之後聽他們三人說話,我得知張清玄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他盡最大的可能加固了蘇靜辭當年留下的禁制,但即使如此也受不住月圓之夜時地下那東西和陸觀瀾的聯手衝擊。
等到明夜,這片老墳地就會成為我們和邪神的戰場。
另一方面,季文舒也在老墳地里提前做了一些布置。
大家都已經做好準備,就等著明夜的交鋒了。
最後,張清玄走到槐樹前,上下打量一番後,他從身上摸出幾張符紙,貼在了樹身上。
符咒上的光芒一閃,隨即就見樹身上現出了暗紅色的法陣。
我看著這陣,有些驚訝,「這是守陰陣?」
張清玄笑著點頭,「蘇姑娘博學。」
守陰陣顧名思義,就是守護陰靈使其陰氣不滅的陣法,因為許多邪修都會用這個陣法來豢養邪靈,久而久之,這個陣法就被絕大多數人都視為了邪術。
可實際上,守陰陣本身並不邪惡,就像並不是所有的陰靈都會作惡,若是利用得當,它也能用來做好事。
只是因為它的名聲被敗壞了,正道修士都不屑於用它罷了。
「其實守陰陣最早就出自於我們的一位茅山祖師,他用此陣護住過數百名含冤而死的冤魂。」
張清玄挑眉道,「我師父教我此陣的時候都說過,事在人為,陣也為人所用。如今槐兄也是我們的同袍,他就是鎮守這道禁制的最後一關,我當然也要盡我的微薄之力,為槐兄增添助力。」
他說完後,槐樹的樹葉又開始搖晃,仿佛是在附和他的言語。
張清玄見狀又是一笑,就在他要轉身離去時,槐靈忽然又開口道:
「你在找一個人的殘魂?」
聞言,張清玄面色驟變,沉默了一瞬才道,「你怎麼知道?」
他今日來並沒有為他師弟擺尋魂陣,也是因為這裡陰魂太多,還有邪神作祟,他答應過我們等到事情平息後再找他弟弟,他就會做到。
可槐靈卻知道了這回事,他當然會驚訝。
槐靈一時沒有說話,張清玄遲疑著又問了句:
「難道說昨夜我請來那個怨的時候,你看到了?」
槐靈哼了聲,「怨那種東西根本就沒有神志可言,只會昏昏沉沉地沉溺在怨恨之中。」
「他會被你的法陣吸引,是因為感知到了你強烈的想要尋回在意之人的心情。那東西最討厭被人忘記,也最渴望被人在意,又因為地下那東西的作祟讓它也吸到了足夠多的陰氣,它這才膽大包天,連茅山上清派嫡傳道士的請神咒都敢應了。」
張清玄頓了頓道,「所以你很確定,我要找的殘魂其實不在它身上?」
我看著他,想到昨夜他最後驅散怨之前,曾經無比細緻地檢查了不知多少遍,我當時都擔心他會走火入魔了。
身為上清派近百年來最有天賦的弟子,他又怎能認不出他熟悉的師弟?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忍不住向另一個陰靈確認,他的師弟是不是真的沒有被那種怪物融為一體。
「當然不在了。」
槐靈淡淡道,「只有怨念深重的陰魂才會被怨融合,你要找的人並不是這類情況。」
張清玄神色變得複雜,半晌後道,「師弟他一直都是個樂觀的人。但我沒想到,他在經歷了這些之後還能……」
槐靈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問我為什麼知道你在找一個人的殘魂,我回答你,是因為這個人的殘魂也在找你。」
「那個殘魂上帶著你們上清派臭道士特有的氣息,你一出現在這裡時,我就嗅到了你身上同樣的氣息。再加上昨夜有人用上清派的陣法請魂,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我看向愣住的張清玄,替他問出了那句話,「那個殘魂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