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為她堅守在此
我問過陸觀山要不要提前疏散村民,陸觀山給我的回答卻耐人尋味,他說該走的都已經走了,剩下的都來不及走,也走不了了。
他沒有說得太詳細,我也沒有追問。
我想到村長家裡之前供奉的那尊邪神像,雖然祂被供上神龕的時間不長,可祂已經吃了很多香火,那些香火不是村長一家人就能供得過來的,所以是誰在給祂上香?
在我不知情的時候,這個村子的大多數人都已經拜過祂了吧?
他們跪下時,一定以為自己這次拜的是比蘇問靈這個仙姑還要厲害得多的存在,是能保佑他們的真神。
殊不知從他們上第一根香的那刻起,他們就與邪神建立了契約,再也逃不掉了。
他們沒有成為了邪神的信徒,反而自願變成了祭品……
路過陸觀瀾住的院子時,我朝那邊看了眼,瞧見院門緊閉,裡面連一句說話聲都沒傳出,死一般寂靜。
我打開陰眼再次看過去,看到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片陰氣之下,已經看不出生靈的氣息,不知是被這濃厚的陰氣掩蓋了,還是這座院子裡的人都已經被同化了。
張清玄也感知到了這裡死氣沉沉的磁場,劍眉沉著,但沒有說話。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望見不遠處的老槐樹,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濃蔭茂密的蒼天大樹,此時居然乾枯了半邊的樹葉和枝條,樹下的土地里也現出了累累骸骨。
這些不知在地下埋了多少年的東西都被翻出來了,蘇鏡辭當年留下的禁制也快破了。
因為我身上流淌著蘇家人的血,即使只是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我都能感受到禁制的力量已經流失了大半,原本牢固的封印變得岌岌可危。
按這個趨勢下去,只要再過一天,那個東西必然會從土裡爬出來。
但外婆說過,必須是我與陸觀山一起挖出來,絕不能讓它自己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越過這些骸骨,一步步走到槐樹下,伸手摸上它粗糙的樹幹。
「槐靈,我和陸觀山已經結成了共生咒,蘇鏡辭的魂魄已經自由了。」
我輕聲說著,感受到手心下的樹幹仿佛像是活物異樣,輕輕顫動著就像一個人在喘息,「你幫我們守住這裡最後一天,待到明夜,一切自見分曉。」
說完後我就聽見槐靈的聲音響起,「不必擔心我守不住,我已經為她守了這麼多年,不差這最後一天。」
他的語氣里是滿滿的嘲弄,但我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深情。
其實他從來就沒在乎過這個村子裡的人,在他看來絕大多數村民都是愚蠢無知的螻蟻。
所以他能做出要吞掉孩童魂魄增強力量,繼續鎮壓太歲公的事情。
可他心愛的人要他為這個村子守著腳下的禁制,他便守了。
他眼中沒有善惡,只有蘇鏡辭一人的願望。
無論是行善還是作惡,他都是為了她。
為了她,他可以墮入魔道;
亦是為了她,哪怕墮入了魔道,他也可以繼續堅守。
哪怕蘇鏡辭騙了他,他有怨卻無悔。
我難以評判槐靈的做法,或許我也沒有資格評判他。
他險些害死那些孩子是真,可如果沒有他當這個守墓人,這個村子根本就延續不到今天。
我不知道蘇鏡辭的魂魄什麼時候能甦醒過來,更不知道我的這位先祖是否也當真對他動過情。
但這一刻,我倒是真的希望她們還能再相逢。
如果還有話要對彼此說,那就說出來吧。
無論是愛還是恨,都說出來吧。只是不要就這麼無言的失散在時間的長河裡,最終泯滅於虛無之中。
我閉上眼,默默給樹身注入一道道靈力。
等我再睜眼時,樹上那一半乾枯的枝葉似乎恢復了些許綠色,也不知道這些力量是不是能讓槐靈撐得再久一些。
我身後,張清玄正在地上布陣,幫著加固已經到強弩之末的禁制,陸觀山不會法術無法幫忙,就在邊上看著。
我正要走過去,卻聽槐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把真相都告訴你了嗎?」
聞言,我腳下一頓,「關於補心的事,他都說了。」
槐靈卻道,「不只是補心,他告訴你上一世你們是怎麼回事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這個,是在八卦嗎?
但他之前就對我說過一些意義不明的話,給我的感覺是他其實早就知道我和陸觀山前世發生過什麼。
又想到我們的前世有很多人其實都知道,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說他前世叫陸邇,是一名修士,為了人間蒼生負了我。」
槐靈聽後陷入了沉默,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他竟是低低嘆息一聲道:
「沒想到,他還是個痴情種。都這樣了,他還不肯告訴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