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借物觀物


  神像露出了一截額頭,和那雙慈愛又陰邪的眼。

  祂的眼轉動著,漸漸地與我的視線對上。

  我能感覺到,祂知道是我是在透過槐樹看著祂,祂也在透過槐樹看我。

  與祂對視的瞬間,一股極其詭異的邪力入侵到我的神識深處,試圖操控我的神智。

  我頭痛欲裂,感覺三魂七魄都被這股入侵的力量撕扯成了幾半,可我的神智仍然清醒。

  我敢窺看老墳地里的情況,肯定早就做好了準備。

  早在我施術之前,我就讓張清玄在一旁為我護法,一旦發覺我的神魂動盪,他就會用茅山上清派的秘術為我清心護魂。

  在茅山術的加持下,我便立刻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面前的樹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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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槐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捲曲起來,我的血液在整個葉脈里流淌。

  外婆教過我,借物觀物最忌被窺看的物反噬,萬一被對方順著視線摸過來,我必須做好回擊的準備。

  老槐樹作為我觀物的媒介,也是太歲公的神像用來反噬我的媒介,那祂就勢必也要和槐樹之間建立某種聯繫。

  我們蘇家人的血可以通陰,卻也可以反過來克制邪祟妖魔。

  我這一口血里含著的血咒作用在槐樹上,自然也會通過槐樹影響到祂本身。

  果然,這股力量飛快地順著槐樹的本體蔓延焚燒,緊接著我就看到太歲公的神像猛地一震,祂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閉上了,從眼角流出了淡淡的黑血。

  祂被傷到了,又需要多出一段時間去恢復。

  我借著這片樹葉繼續觀物,看到這尊邪神像的身後有幾個人。

  其中有陸家的門生,也有村長,蘇問靈居然也在。

  我挑了下眉,沒想到人來得這麼齊。

  陸觀瀾站在他們的身後,她陰冷的目光遠遠地望著我,顯然也知道是我在借著槐樹窺看,但她此時沒有還擊的意思,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麼。

  我盯著陸觀瀾,以防她有任何舉動,又分出餘光去觀測其他幾人。

  那幾個陸家門生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他們臉上都帶著如出一轍的平靜笑意,目光痴痴地望著身前的神像。

  不僅如此,他們整齊地跪在地上,雙手捧在心口,那個動作就好像要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獻給神像一樣。

  盯著他們看了會兒後,我發現他們臉上的皮膚也不太對勁。

  我此時用了借物觀物的術法,視力比平時還要好得多,所以雖然他們站的距離槐樹有段距離,我依然能看清他們的膚質。

  他們的皮膚過分的光潔細膩白皙,連一絲毛孔都看不到。

  在血月的紅光下,他們的臉上甚至泛出了奇異的光澤,人類的皮膚根本就不會像這樣反光,那應該是更反光的某種物質,就好像是……玉。

  對,是玉!

  那尊從地里冒出頭的太歲公神像就是玉質的!

  在不同材質的神像中,玉質算得上是最高等,尤其是這種連一絲雜質都看不見的高檔玉料。

  而材質越高等,往往也意味著邪神像身上凝聚的力量越強,吸收的香火越多。

  所以即將出土的這一尊邪神像,真的能給世間帶來大劫難。

  此時,我也明白了陸觀瀾為什麼要把這幾個門生帶過來了。

  他們都是她最先獻給太歲公的祭品。

  那座原本供奉在村長家的太歲公像只是最低等的樟木像,祂在吸收祭品的時候,是把人的血肉一寸寸同化成樟木。

  而這座玉神像,被祂吸收的祭品最後會變成和祂一樣的玉質,他們身上變成玉質的地方越多,祂吃得也就越飽。

  這幾個人現在只是被吃掉了臉上的部分,不,恐怕不只是這樣。

  他們身上穿著衣服,被衣服蓋住的地方我也看不見,可能他們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

  我看向村長和蘇問靈,他們和幾個門生不一樣,都是站立的姿態。

  村長的大兒子林福生現在還躺在我家門外,林福生已經現出了青面獠牙的惡鬼相,可村長貴叔此時看著卻仍然是人的樣子,臉上不見半分端倪。

  怎麼會這樣?

  我不免有些困惑,他才是一家人供奉邪神的始作俑者,按理說他心裡的惡念應該最重,受到邪神的影響也應該最深,他的情況應該比兩個兒子更嚴重才對。

  如果說之前那座樟木神像不動他,是為了驅使他給祂找來更多的祭品和信徒,那現在這座玉像都要出土了,為何還要留著他?

  在見到他胸前佩戴的東西後,我立刻就明白原因了。

  他戴的那東西居然是我們蘇家從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平安符!

  這枚平安符用紅布縫成三角形,只有拇指大小,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了,紅布也發黑了。

  我知道紅布里包著什麼,那裡包著一片打得很薄也很精細的金葉子,金葉子上有每一任蘇家通陰女親手刻上的字。金葉子外還裹著符紙,那符紙也是每代人都用自己的力量加持過的。

  按照蘇家的規矩,每一代通陰女都要貼身佩戴這塊平安符,可外婆離世時,她的屍身都不全,我也沒找到平安符。

  我想一定是被殺死她的人給拿去了,卻沒想到……

  這東西在村長貴叔手裡。

  他用一根紅繩竄著這個小小的紅色三角,就這麼把我們蘇家的平安符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為他自己抵擋邪神的侵襲。

  已經發黑的紅布,就是這塊平安符為他遮擋了不少邪氣的證據。

  我正盯著他,他卻渾然不覺,還在用手摸著平安符,回過頭問陸觀瀾:

  「陸大小姐,歲公啥時候能吃飽啊?祂得快點出土,不然蘇家那小妮子和她找的姘頭找過來咋辦?」

  陸觀瀾冷笑了聲,她知道我在聽,故意揚聲道:

  「我就等著她們過來,她們就是我們獻給歲公的最後兩道美味。」

  這種程度的挑釁當然激怒不到我,我朝蘇問靈看去。

  剛才林福生說她的身體已經木化了,我還半信半疑,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我才知道那小子一點都沒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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