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血脈

  蘇問靈身上的皮膚都已經變成了木頭的灰褐色，就連指尖都變成了乾枯的樹杈，從她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來看，她就只剩下脖子和一張臉還保持著人的樣子。

  她顯然也清楚自己身上的變化，神色十分痛苦恐懼，但不知陸觀瀾對她下了什麼咒，她連扭動脖子都做不到，只能不停亂轉著眼珠子，試圖向周圍的人求救。

  但她周圍都是些什麼人？

  陸觀瀾特意把她帶到這裡，顯然不是為了救她。

  「蘇祈安，我知道你正在看。」

  陸觀瀾緩緩走到不能動的蘇問靈身邊，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指甲在她臉上化出一道血痕。

  「我也知道你們姐妹的感情不好，但她畢竟是你妹妹，你真的就對她不管不顧了？」

  陸觀瀾看著指尖沾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是我說，你在處理姐妹關係上真的不怎麼聰明。你說對不對，蘇問靈？」

  蘇問靈眼裡的恐懼更甚，應該是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在陸觀瀾面前，就是一隻隨時能被踩死的螞蟻。

  

  我不知道她心裡會不會後悔幫著陸觀瀾對付我，但就算她會後悔，也是出於她那些自私的考量，我早就不相信她這人還有良知了。

  她還能張嘴說話，顫聲道，「是，您說得對，我姐她是太蠢了，她就不該和您作對，都是她害了我……」

  陸觀瀾嘴角的笑意更諷刺了。

  「蘇祈安你都聽到了嗎？你妹妹也說你蠢呢。她說的不錯，你這個人也確實是太蠢了，明知道她就是個養不熟還沒屁用的白眼狼，能把你們蘇家的臉都丟盡，你還不早點處理了她，居然留著她一直蹦躂到今天。」

  說著，她還嘆了口氣，似乎十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如果是我，早就把她餵給邪祟了。蘇祈安啊，你雖然天賦過人，可一個女人如此心慈手軟，怎麼能當得好蘇家家主呢？」

  一旁的蘇問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萬萬不敢相信，陸觀瀾說的我不聰明，指的居然是我沒有早點殺了她清理門戶。

  陸觀瀾緩緩走向那尊神像，祂的大半截身子還埋在地里。

  「如果這女的不是蘇家人，你留著她也就罷了，畢竟她太弱又只會自以為是的那點小聰明，再怎麼折騰也威脅不到你。」

  她嘆道，「可她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血啊。你留著她，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陸觀瀾一直在強調蘇問靈身上流著和我一樣的血，我心裡已經猜到她把蘇問靈帶過來，到底是打算做什麼了。

  血這種東西，確實是一種非常玄妙的媒介。

  人都是血肉之身，血緣相近的兩個人之間存在著很深的聯繫，如果一個人用自己的血做法，別的法師想破解此人的血咒，卻找不到他本身的血來解，那找到對方的血脈至親來也能破解。

  如果是反過來給人下咒施法，也是一樣的。

  剛才我用我的血傷了這尊神像，陸觀瀾想用蘇問靈的血來破我的術，甚至不止於此。

  世上的邪術千千萬，有很多都是用血液作為媒介來實施的，蘇問靈的血脈與我如此相近，她可以拿她來做很多事。

  所以她才留下了蘇問靈的脖子和臉部，我猜蘇問靈心口那裡也還是血肉之身，因為心口血用來做法是最靈的。

  「蘇祈安，你想和我斗，卻連這種事都想不到，我真的懷疑你不配做我的對手。」

  陸觀瀾抬手打了一個響指，蘇問靈腳底就伸出兩隻鬼手，死死地抓住了她已經變成枯樹枝的腳踝，將她拖到了距離神像最近的地方。

  蘇問靈驚恐地大叫，「陸大小姐，你說過只要我為你辦事，你就會放過我的！你的要求我都照做了，你不能這麼對我！求你了！」

  「跪下。」

  陸觀瀾冷聲一句，蘇問靈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仰著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

  哭泣一直都是她的拿手好戲，可這時卻不會有人心疼她了。

  「姐姐你能聽見嗎，我錯了，我錯了啊！」

  「我知道你處處都比我好，我就是太嫉妒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看在奶奶的份上救我吧！這個瘋女人真要殺我啊！」

  她嚎啕大哭，開始哀求我來救她，得不到我的回應後，她又求槐靈，「槐仙大人，您說過只要我咽下您給的枝條，你就會一直庇護我的！之前我是做了對不起您的事，可我，可我也是求您出面得不到回應，被這個瘋女人逼的啊！」

  可不管她怎麼呼喚哀求，我和槐靈都不會理睬她了。

  她陷入了絕望，陸觀瀾卻高高在上地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傲慢道：

  「你應該慶幸你身上流著蘇家的血，我可以用你的血來對付你姐。不然就你這樣的蠢貨，連跪在我腳下都不配。」

  蘇問靈終於不再吭聲了，她的眼裡已經沒了神采，可當陸觀瀾拿出刀割她的臉時，她還是崩潰地大叫了起來。

  她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她這張臉，陸觀瀾毀了她最在意的東西，她怎麼能不痛？

  陸觀瀾又怎會因此停手，她嫌她叫得吵，還對她施了禁言咒。

  這下蘇問靈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瞪大眼睛由著她割。

  陸觀瀾割完蘇問靈的臉，又在她的脖子上劃了一道，隨即扯開她的領口，就像我之前猜測的那樣，最後一道落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隨即她嘴裡開始念咒，從蘇問靈身上流下的血就在空中飛起，飛到了那尊神像那裡，順著眼角的位置，飛快地流進了祂的眼睛裡。

  我看著這一幕，卻沒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蘇問靈身上失血的速度並不正常，她很快就被吸得面無血色，神像卻仍然沒有睜開眼睛。

  陸觀瀾終於停下了念咒，露出錯愕的神色，蹙眉道，「怎麼會？」

  她一定困惑不已，明明她已經把蘇家人的血餵給神像了，為何一點作用都沒起到？

  我勾起了嘴角，這當然是因為，蘇問靈身上流的根本就不是蘇家的血啊。

  蘇家的血脈是靠母系來遺傳，歷代蘇家的家主都是女性，只有女性才能學通陰術，也只有蘇家女性的後代才有通陰的天賦。

  至於男性成員的後代雖然也姓蘇，但從生出來就只是普通人，往往都會離開老槐村去過普通人的生活，據說這其中也有很多日子過得不錯，甚至在自己的領域做出成就的家族成員。

  可蘇自強不一樣，他一直留在老槐村，一直對蘇家的通陰術虎視眈眈，怨恨老娘偏心，還想讓自己的女兒打破蘇家傳承了千年的規矩學習通陰術，取代我成為下一任家主。

  但他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女兒從一開始就沒有半點和我競爭的資格，因為他甚至都不是我外婆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