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住持
我回頭看過去,殿內的金像果然如季文舒所言,五官比起剛才發生了一些變化。
看到我看了回來,這金像就仿佛挑釁一般,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肉眼可見地越變越像我了。
到了最後,我就仿佛在照鏡子,生出一種強烈的恍惚感,好像是自己被塑成金身,盤腿坐在了那蓮花座上,懷裡抱著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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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季文舒也道,「嫂子,這鬼母像怎麼越來越像你啊?太像了,也太真了,就仿佛是照著你的模子刻的一樣。」
我蹙了下眉想要說什麼,可還沒等我開口,他就又接著道:
「你從老槐村墳地里挖出來的那座像,不也長得和你一樣嗎?我們一直都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照誰的樣子做的,為何要與你的容貌如此相似,現在我知道了!」
我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看到他俊美的容顏仿佛蒙上了一層紅色的陰影,而他嘴角噙著的笑意也顯得歪曲變形。
我輕聲問他,「你知道什麼了?」
季文舒也轉過頭,笑吟吟地盯著我,紅齒白牙道:
「我知道了,你就是鬼母,鬼母就是你啊!你也是邪神,你太姥把你的像鎮在太歲公之下,是想用太歲公的邪氣壓制你,但你外婆卻不捨得真正的你就這麼被鎮著,所以她要你把那座像挖出來,這樣你才會是真正的你……」
我安靜地聽他說著,好似完全沒發現他臉上的五官都在漸漸變得歪斜,神色越來越異樣,一雙眼睛也紅得像在滴血。
他如同不知疲倦,一遍遍地對我重複著,說我就是鬼母。
他甚至還走過來朝我伸出手,仿佛想要推搡我,把我推進廟裡,把我融進那座金身像體內,讓我真的和那東西融為一體。
但就在他要碰到我時,我冷笑道,「別裝了,你的幻術比起鬼母可差遠了,這張假臉都快掉下來了。」
聞言,「季文舒」朝我伸來的手忽然在半空僵住。
他的兩個眼珠子朝著相反的方向轉著,臉上的皮如同融化的蠟往下流著,露出裡面的森森白骨。
即使如此,他嘴角還噙著那抹變形的笑意,模仿著季文舒的聲音甜甜地喚著我:
「嫂子,我就是文舒啊,我來與你一起找老陸的洞府,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沉聲道,「你就是那個鬼母廟的主持,對不對?」
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東西朝我笑著,像是完全不在意被我識破了幻術,好像只為了他自己的樂趣一般繼續用季文舒的口吻和我說話:
「嫂子你說什麼呢,我就是文舒,不是別人。」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朝我伸手,我眉頭微蹙,剛才進廟前就已經拿在手裡的骨刀直接朝他的手心刺去。
「季文舒」收手慢了些,被刀刃劃破了手心,沒有血從傷口流出來,他被劃破的這隻手直接爛掉了,連骨頭都融化成了黏膩的紅水,滴落在了地上。
我看得直皺眉,「你到底是什麼?」
也不知道這些信徒跟著鬼母到底是圖什麼,都變成這麼不人不鬼的樣子了,活著真的有意思嗎?
他吃了虧,終於不裝了,臉上的笑也沒了,一雙血紅的眼珠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刀。
「呵呵,我就知道這把刀在你手裡。」
他再開口時,聲音變得嘶啞艱澀,「姓陸的把這顆心還給你了,可你還不能完全掌控它,是不是?」
我冷著眼眸看他,淡然道,「是嗎?那你再把另一隻手和你的脖子都伸過來,看看我到底會不會用這把刀。」
他站著沒動,顯然是不敢過來。
「從這座破廟出現開始,你就在引誘我們所有人。」
我看著他,「你先讓我們覺得這座廟十分危險,我們必須避開它。但我們偏偏進了廟,於是你又在廟裡做出了新的幻境,想繼續誘騙我們上當。
「不得不說,你的幻術雖然不如你主子做的逼真,但你確實很會設陷阱。」
剛進廟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地上爬的「嬰兒」,我以為那些「嬰兒」是給何首烏看的,之後何首烏渾身顫抖被他異化的同族淹沒這一幕,更會讓我覺得我的判斷沒錯,他已經中招了。
但其實從我踏進廟裡的那一刻起,我們三個人就已經被隔離開了。
我在廟裡看到的「何首烏」和「」季文舒」,都是假的。
這個住持試圖用我的同伴來擾亂我的心神,然後再用大殿內的那座金身鬼母像擊破我最後的精神防線,讓我被幻覺引誘著一步步走到殿內,走到鬼母像前,再走進它的體內。
那座鬼母像也根本就不是神像,它多半是這座山的嘴巴,他想讓它吞了我。
「可你算錯了一點,我沒有這麼弱。」
我朝他笑了笑,微笑道,「如果我真有這麼好對付,你的主子又怎麼會淪落到今日的處境啊。堂堂一個邪神,卻連臉都不敢露,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只能躲在陰溝里……」
不等我說完,他身上的那層人皮就順著他的身體卷落,就像脫掉了一件肉色的衣服。
我看著這一幕,又被噁心到了。
如果他是想靠噁心要我的命,那他真的距離成功不遠了。
他褪下的皮落在地上,又與變得血紅的地面融合在一起,劇烈的扭曲蠕動後,我只感覺我腳下的地都活了過來,像是怪物的表皮,翻湧著擠出褶皺,要把我吞進去。
可我知道這不過都是幻覺。
這傢伙還沒放棄用幻境對付我,我沒有管腳下駭人的異動,抬起手用骨刀在斜前方的空氣里橫著划過。
隨即,一道裂痕出現在了我面前,周圍的空間劇烈顫動著,然後化為幽紅的血霧散去……
我仍然站在剛才的路上,但眼前卻沒了寺廟。
對面站著一個穿著僧袍的年輕男人,明明是僧人打扮,他卻留著一頭烏黑垂腰的長髮,一雙紅眸正陰沉沉地望著我。
他的臉上布滿了血色的咒紋,但比起幻境裡的可怕樣子,真實的他好歹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