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回聲
穿著僧袍滿臉古怪符號的男人忽然朝我笑了起來,他不笑時看著一股陰惻惻的鬼氣,這一笑卻格外的燦爛,臉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都擠在了一起,仿佛是開得太艷太密的花,說不出的怪異。
他笑的時間有點太久了,乾笑不說話,真是個神經病!
我都不耐煩了,「笑完了嗎?笑完了就動手吧,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最後一個字的話音落下,我驟然朝他衝去,右手攥著一直握在手心的那把指尖刀,左手迅速結成法印,同時封住他的左右兩邊。
可僧袍男人卻站著沒動,嘴角仍然維持著上揚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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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還手的意思都沒有,這麼囂張?
但馬上我就知道他為什麼不動了,因為就在我要碰到他時,他的僧袍里忽然溢出了濃稠的血霧,瞬間將他的身體包裹。
這些血霧畏懼著我手裡的骨刀不敢靠近我,可當我手裡的刀刺進霧裡時,這片霧又散開了。
那僧袍男人的身影也不見了。
我沉著眼眸警惕地環顧四周,以防他只是躲在了哪裡,或者又施展了什麼幻術,就等著我放下防備的時候突然偷襲我。
可這周圍真的沒有他的氣息了,那股甜膩的血腥氣已經散去了,難道他真的走了?
我皺眉,覺得這個人的行為開始讓我看不透了。
如果說他之前偷偷在這條路上做手腳,然後變出那座廟攔我們,又以身入幻境來誘導我們,就是為了將我們困住,讓我們沒法前進去找陸觀山前世的洞府……
那現在我破了他的幻境,他居然就這麼用血霧遁走,一走了之了!
鬼母絕不會樂於見到我們找到那座洞府,這個僧袍男人可是鬼母的手下,也是鬼母廟的「住持」,怎麼能這麼快就放棄?
我心裡犯起了疑,但比起琢磨他的意圖,我得先找到真正的季文舒和何首烏。
鬼母廟是幻境的產物,這幻境又是由心瘴所生。
我出了幻境,所以它在我眼裡就消失了。
但現在我沒看到季文舒他們,可能是他們還沒有出來。換而言之,屬於他們的幻境還在,我得想辦法從外界喚醒他們!
可廟已經沒了,前方又只剩黑沉沉的林子,他們的幻境到底在哪裡?
我試圖放出神識和靈感去感應他們,卻又一次被這座山吞噬。
沒辦法了,我只好用土辦法,開始大喊兩人的名字。
可是我再怎麼用力地喊,山里也就只有我自己的回聲。
不,不對……
那不是我的回聲,是山林深處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模仿我的聲音和語氣,跟在我後面一遍遍地喊著他們的名字:
「季文舒,地晶……」
「你們在哪兒?」
那些東西一開始模仿得很像我,可漸漸的,它們的模仿就變了調,似是惡作劇的人憋不住笑,本該焦急的語調里混進去了鬼祟的竊喜感。
後來即使我停了下來,它們還在一遍遍偷笑著重複著,聲音里的惡意也越來越濃。
它們可能是覺得模仿我一個人的聲音不夠有意思,還模仿起了季文舒和何首烏的聲音,自問自答地回應著前面的呼喚:
「我們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蘇祈安,我們就在你周圍,你別站著不動,你快來找我們呀!」
但四周哪裡有人?
只有那些長得像人一樣的怪樹,這些樹梢上的樹葉也比之前更像眼睛了,恍惚中仿佛有成千上萬隻眼睛在監視窺探著我。
隨著聲音越來越大,這些樹好像也受到了某種鼓舞,它們的膽子大了起來,悄無聲息地一步步朝我圍攏,離我越來越近了。
有一瞬間我懷疑自己仍沒走出幻境,現在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是那個僧袍男人故意讓我看到的。
但我的靈感告訴我,這裡就是現實,是這座山帶著惡意在玩弄我們。
這座山的力量似乎比那個僧袍男人更強大,祂經過這麼多年的邪氣侵染和餵養,已經變成了遠超尋常邪祟的可怕東西……
找不到季文舒和何首烏,我也絕不可能偏離腳下這條路,我在猶豫了一會兒過後,然後邁開腳,沿著何首烏原本指過的路線,一步步朝前走。
身為同伴和戰友,我相信他們的能力,不會被心瘴永遠困住,他們一定能想辦法出來,只是需要時間。
何首烏也說過,一旦偏離了這條路就很難回來了,那些東西搞出這麼大的回聲就是想引誘我走偏路,它們越是如此,我越不能遂了他們的意!
也就在我下了決心時,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輕輕蹭了下我的鞋。
我低下頭,就看到一條只有小手指那麼粗的小黑蛇,它仰著頭,用一雙比豆粒還小的紅瞳盯著我,又朝我吐了幾下信子,好像是想對我說什麼。
可我聽不懂蛇語,它顯然也不會說人話,我自然懂不了它的意思。
可這條黑色小蛇卻不管我懂不懂,就沿著這條路朝前爬去,爬了一段距離後又扭過蛇頭看著我,小眼睛裡似乎充滿了焦急和質問之意,好像在問我為什麼不趕緊跟上來。
我愣了一下,不知為何,我感覺這條小蛇看著好像是要給我帶路。
但如今的青塢山怎麼還會有未被邪氣污染的生靈?
剛才的蛇身上雖然沾了很強的怨氣,卻與這座山里其他東西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也沒有僧袍男人身上的血腥氣。
難道它也是從山外面來的,還是說……
我忽然想到了蛇童的母親,那個被困在枯井裡被鐵鏈纏身的半妖,雖然我與她只通過感應有一面之緣,但當她從井裡抬起頭望向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和她建立了雙向的連接。
所以這條蛇是她派來找我的嗎?
當時瞥向她的那一眼因為時間太倉促,我並未看清她蛇尾鱗片的樣子,但這條小蛇身上的蛇麟,形狀和顏色都很像是蛇童身上的,而且就連氣息都很像。
小蛇見我還是站著不動,又朝我吐了幾下信子,像是等不及了。
我猶豫了一瞬,然後邁出腳步朝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