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免禮半跪
落在最後一排角落一處蹲著的穆笙下意識起身舉手應和,「我在。」
她原在人群後悄悄給自己雙眼灌注靈力,借著縫隙觀察這些宮中來人的腿腳。
先才從聽雨閣出門時,她問了阿隼那日在王家村要將她冥婚獻祭的大師蹤跡。
阿隼被抓著三連逼問下,終是道出了那人最後進入了皇宮深院便銷聲匿跡。
後來它在宮中轉悠,卻在太監當差時臨時休息的直房處探見與那大師身上一致的布料。
宮中不好隨意進出,已過兩日,雖然機會渺茫,趁此時機瞅瞅這批人中有無腿受傷之人只是順便。
穆笙記得,那日她用木槌砸傷了大師的右小腿,她知道自己當時雖已受傷,可是用盡全力的一擊,除非那大師也有收瘡符一類,否則可沒那麼快能好。
可惜,這些人中沒有腿腳不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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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公眺望遠方眯了眯眼,「二小姐請上前來。」
眾人聽這一言,紛紛轉過頭去看著穆笙,讓出一條道來。
穆笙也便順著道走上前來站在穆致遠一旁。
蘇公公聳了聳肩膀板正身子,用那不高不低卻能刺透人心的嗓音,慢悠悠道:「穆府家主,接——旨——」
眾人紛紛跪下,穆笙有些沒反應過來立在原地。
腳下衣擺被柳氏扯了扯,示意她下跪。
「二小姐,請免了全禮,平身半跪就好。這不是奴才做主,是陛下的意思!」
蘇公公沒有斥責,反而讓其免禮半跪。
其他眾人即使一臉疑惑,威嚴面前也不敢吭聲。
見穆笙半蹲姿勢備好,蘇公公展開聖旨,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紹承丕緒,夙夜祗畏。近者乾象微愆,深維休咎。乃咨於國師,虔卜蓍龜,得禮部員外郎穆致遠之女穆氏,八字獨厚,上應星瑞,實為化解之樞,宗社之慶。
昱王雲舟,朕之愛弟,篤懇陳情。朕思天意所屬,不可違也。
今特頒殊典,冊穆氏第二女穆笙為昱王妃。
爾其共承天眷,虔奉國章。大婚之禮,著宗人府會同禮部敬謹預備,欽哉!
欽此!」
半跪、祥瑞等字眼如驚雷般炸開,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如淬毒的細針,精準地扎在穆笙低垂的頸後。
嫡母崔氏面上端著無可挑剔的恭順,嘴角甚至含著與有榮焉的淺笑。
唯有那雙描畫精緻的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狂怒被無聲壓制,最後沉澱為一種淬了冰的刻骨嫉妒。
那嫉妒的眸子掃過穆笙半跪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件竊取了自家明珠光芒的贗品,又像在凌遲一個即將奪走她畢生心血與地位的仇敵。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節捏得發白,精心保養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這滔天的恩典,這破格的榮寵,這本該屬於她親生女兒的潑天富貴,竟全數落在這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庶女頭上。
憑什麼?就憑那國師的言論還有一紙京聞報的側面證明?
還有這昱王,老爺不是說他是養著穆笙來玩的嗎?
怎麼,竟要娶她做王妃!
沒事,沒事的,她只是王妃,昱王是不可能承天任的,太子卻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天子!
她的女兒只要成為太子妃,未來人生路還是要高出她穆笙一截!
崔氏極致壓下怒意,思索未來路途寬慰自身。
蘇公公宣讀完畢,合上捲軸,對遲遲未起身的男子道,
「穆大人,還不領旨謝恩?」
穆致遠叩首:「臣穆致遠,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穆笙有樣學樣跟著全家人隨穆致遠一同叩首,全程保持沉默。
太監將聖旨交接,「穆大人,恭喜了。貴府二小姐這是應了天意,可是天大的福分。」
穆致遠低頭接過聖旨後仰起身子,「全仰賴陛下天恩,有勞公公。公公還請進府稍歇片刻。」
「不了,雜家還趕著回宮伺候皇上呢,這紙賜婚陛下很是看中,著意讓老身來的,還需回宮驟稟。」
穆致遠退後兩步,躬身作揖,「是是是,您老所言極是。這賜婚的天大喜事,萬歲爺必然在宮裡盼著信兒呢。咱家就不耽誤您了,只是,陛下可有其他要交代的?」
「有,當然有。」
蘇公公將拂塵一甩換了個方向入懷,上前一步躬身對穆笙道,
「二小姐,您是應了天象、破了煞氣來的,身份早已不同。
皇上說了,小姐的禮數,照昱王殿下來,免行跪拜之禮,其他一應禮數也不必拘泥。」
穆笙聞言並不立即謝恩,而是將目光投向皇城方向,唇角含一絲意喻未明的笑意,
原來,這就是『天命』的分量。
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讓御前的大太監俯身,讓崔氏眼中淬出毒來。
穆笙回以拱手,「臣女穆笙,叩謝天恩。定當恪守本分,不負陛下期許。」
只是這『本分』二字,從今往後,便由這天意,來重新定義了。
動不動就要跪的地方,雖說她特賜免禮,還是不要久待的好。
蘇公公微笑著補充道,「還有,聽聞二小姐一直養在鄉下仍未行及笄之禮,皇上的意思是,府上正值為四小姐籌備及笄,不妨就一併同日行禮了。」
穆致遠上迎,「那是自然,及笄之禮不可漏,臣本就這般想著的。」
太監回身正欲離去,嫡母崔氏卻不顧禮儀上前開口。
「蘇公公,皇上沒有提及臣女三丫頭嗎?」
蘇公公臉上那點慣常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在崔氏臉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開口:
「穆夫人,聖旨上白紙黑字,只寫著『第二女穆笙』。陛下金口玉言,字字天令,豈是奴才能置喙的?至於府上三小姐的福氣……」
話音微頓,見崔氏臉色發白,才略緩了語氣,仿佛施捨般道:
「早朝散時,陛下特意問了句,聽聞府上三小姐玉體欠安,已命太醫院遣了妥當的太醫來瞧。
您瞧,陛下心裡是記掛著貴府的,三小姐的福澤,自然也是深厚的。
只是今日這道旨意,」
蘇公公語調一轉,重新變得疏淡而具威嚴,
「關乎國運,是陛下與天意相通而定,天意所屬,非人力可及,更非家事可論。
夫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