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這旗魚有點狠啊
聲吶操作員從駕駛艙里喊人,喊聲比平時高了半度。
「船長,正北!一片回波,長,厚,從兩百米一直鋪到五百多米,我確認了三遍,不是雜波!」
艾琳把她那張溫度圖舉起來,壓在屏幕邊上。圖上那條往北偏東的線,跟聲吶上那一片回波的走向,在同一個位置上合到了一處。
葉陽按下對講,讓船保持航向,網先裝好,讓冷藏箱船把剩下的艙位騰乾淨。他又讓馬庫斯給國內打了電話,問北邊那幾個港口的冷庫櫃期和泊位,能鎖的先把兩個鎖下來。
聲吶上的回波沒有散。
大楓葉號往北偏東壓過去,白浪號從外圈兜,冷藏箱船留在後面騰艙。那片魚帶拖得很長,亮點從兩百米一直鋪到五百多米,像一條橫在海圖上的厚帶子,船往前走,帶子也跟著往前挪。
葉海浪趴在白浪號駕駛艙的窗口上看了半天,先把頻道接通。
「陽哥,這水底下像有人把桌子掀了,魚全給頂到中層來了。」
張大鵬接話說他可以少研究桌子,先把外圈的網具、浮標和過駁臂全查一遍,真有貨的時候別又把自己忙亂。葉海浪嘴上說知道了,轉頭就喊船員把備用網板搬到船尾,喊得比誰都勤快。
艾琳把溫度探頭放下去,盯著回傳的曲線看了一會兒。表層水沒有什麼特別,中層卻突然降下來一截,再往下又往上拱,幾道線擠在一塊,像是兩股水在底下不停推。
「魚群就卡在這兩層中間。」她把記錄板遞給葉陽,「這不是一個點,是一整片。」
「能下網就行。」葉陽說,「白浪號把外圈封住,大楓葉號壓中段。冷藏箱船把五號艙空出來,別等魚上來了再找地方。」
網具放進水裡以後,甲板反而安靜了一陣。志亮站在張力表旁邊,手裡捏著對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數字。
數字剛跳到四十噸,繩索就猛地一緊。
「網囊有貨,八十噸!」
「繼續報。」張大鵬說。
「一百五,一百九,還在漲。船長,這網抬得不對!」
葉陽讓主機穩住,別急著收太快。白浪號那邊的外圈網也開始往裡合,聲吶上原本散開的亮點被兩張網往中間擠,越擠越厚,連操作員都忍不住把畫面放大了兩次。
網囊冒出水面的第一下,深水鯛先從網眼裡翻出來。魚身紅得發亮,肚皮厚實,一筐接一筐砸在分揀台上。後面跟著大眼金槍,幾十公斤一條,甩著尾巴把甲板拍得全是水。吊機剛轉過去,網邊又纏上來三條劍旗魚,背鰭劃開水面,長喙在鐵架上撞得噹噹響。
「旗魚!」
「先把單艙空出來!」
「這條別碰喙,拖繩過來!」
最先吊上來的那條劍旗魚壓在秤上,數字停在二百零八公斤。甲板上的人圍著看了一圈,志亮報完數自己先吸了口氣,說這個頭已經夠一個餐廳擺半個月。第二條一百九十六公斤,第三條一百七十三公斤,三條都沒有傷到要害,魚眼還亮著。
葉海浪在頻道里叫起來,說白浪號那邊也壓住一條,沒大楓葉號那三條誇張,但也有一百四十多公斤。他讓人把那條魚往專艙推,推到一半自己跑過去扶,生怕新船第一回抓到這種貨就被誰磕壞了。
「你別自己壓魚。」張大鵬罵他,「你那點體重壓不住。」
魚泵一開,深水鯛和大眼金槍順著管道往艙里灌。周廷章在過駁臂底下盯著,誰把金槍往深水鯛筐里放,他就直接把筐推回去讓人重分。甲板上忙得腳不沾地,偏偏笑聲還不斷,幾個後生一邊搬魚一邊喊自己的手套都被金槍尾巴抽歪了,誰也不肯退。
過磅表出來的時候,食堂門口那塊白板被抬上了甲板。
深水鯛三百八十六噸,大眼金槍二百四十四噸,劍旗魚連同白浪號那條一共十二噸,剩下的高規格鰺魚和雜貨一百五十三噸,總數七百九十五噸。
馬庫斯看著平板上剛跳出來的消息,笑得嘴角都往上抬。
「比雷埃夫斯那家先鎖深水鯛,出九千六百美元一噸,先付四百萬美元訂金。伊斯坦堡的生鮮商要大眼金槍,報價一萬一千二,他們說只要三十公斤往上的整條。巴塞隆納那邊看到旗魚的視頻,問三條大的能不能單賣。」
「讓他們先報整條價。」葉陽說。
視頻從甲板傳出去沒多久,巴塞隆納一家餐飲聯盟先報了四十八萬美元一條。伊斯坦堡那邊聽說旗魚品相好,又把自己的報價抬到五十二萬,說他們的酒店願意包下其中一條,錢現在就打。
馬庫斯把兩邊報價擺到葉陽面前,葉陽只說了一句,誰的保證金先到帳,誰先挑。沒過多久,銀行提示連著響了兩聲,巴塞隆納先打進一百萬美元保證金,伊斯坦堡緊跟著補了一百二十萬,怕自己只拿到金槍拿不到旗魚。
一間當地大代理也在頻道里喊價,說要把深水鯛全吃下,價格比比雷埃夫斯低一千,還說港口檢驗他們熟,走他們手裡快。
馬庫斯問葉陽要不要回。
「別回。」葉陽說,「願意付訂金的先裝。沒打錢的,讓他繼續熟。」
沈曼妮把合同按規格分成幾摞,紅筆在每一份上標出裝貨順序。深水鯛先給訂金到帳的比雷埃夫斯,大眼金槍按體重分給伊斯坦堡和另一家杜拜買手,旗魚單獨留艙,誰想現場驗魚就讓船過來,艙位費照算。
「冷藏箱船剩下的空位不多。」她對葉陽說,「這網裝完,下一網要再出同樣的貨,我們就得讓買家自己帶船接。」
「讓他們帶。」葉陽看著前方還沒散掉的魚帶,「魚不等人,艙位也不白送。」
艾琳站在設備桌旁邊,沒有去看那些報價。她把探頭收回來的數據放大,回波帶外緣有一個更深的跳點,深度到了儀器讀數發虛的地方,數字一會兒跳一會兒消。
「外面還有一條線。」她說,「比這裡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