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退休人員,不請自來
「石口鎮有什麼特殊的?為什麼沈書記單單對那裡上心?」高瑩順著關鐵山的話頭往下問。
關鐵山把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里按滅,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開口:「前兩年,省地質隊在石口鎮探出了煤脈,儲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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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探出了煤礦,那可是能拉動全縣經濟的大事,為什麼沒見縣裡有上報開採的動靜?」高瑩追問。
關鐵山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很低:「上報了,上面給批了文件,說地質結構不穩定,存在大面積塌方風險,暫時禁止開採!」
高瑩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關鐵山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文件是這麼寫,可是,白天風平浪靜,一到晚上,那條通往市裡的省道上,全是拉煤的大車,一輛車幾十噸,壓得路面全是坑!」
「沒人管?」
「管?」關鐵山冷笑出聲,「我們縣裡交警大隊去查過一次,結果第二天,帶隊的隊長就在下班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折了三根肋骨!」
高瑩眉頭收緊:「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能怎麼著?」關鐵山指著自己頭上的白髮,語氣里透著無奈和憤怒,「去查案的兄弟,家裡玻璃天天被人砸,老人出門被車撞,大家都是拖家帶口的人,誰還敢管?誰還能管!」
高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破敗的公安局大院,幾輛老舊的警車停在角落,外殼斑駁。
這清水縣的幫人,膽子太大了。
高瑩轉過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盯關鐵山的臉:「關局長,如果我告訴你,我這次來,就是要掀翻這口黑鍋呢?」
關鐵山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
「高縣長,年輕氣盛是好事,但這清水縣的水,比你想像的深得多,搞不好,連你自己都得搭進去!」
「搭不搭進去,試過才清楚!」高瑩語氣平靜。
「高縣長,聽我一句勸。」關鐵山嘆了口氣,「這地方,邪門得很。」
「邪門?」高瑩反問,「我倒要看看,是他們邪,還是國法嚴!」
紅旗水庫。
李文華跟著彭輝他們釣了一上午的魚。
彭輝一邊收拾漁具一邊說:「華哥,你剛從市里調過來,這破地方連個小賣部都沒有,鍋碗瓢盆什麼都不全,晚上去我家吃。」
李文華笑著應下。
看著彭輝幾個人拎著水桶走遠,李文華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水面很平靜,偶爾有魚躍出水面打個挺。
被發配到這兒看水庫,擺明了是逼他自己走人。
要是真辭職了,這幾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真的要在這耗下去?
正琢磨著,遠處揚起一陣塵土。
一輛捷達順著土路狂奔過來,一個急剎停在磚房前。
車門砰的推開,小張急忙地跑下來,一眼瞥見水庫邊上的李文華。
「李哥!快跟我回鎮委!」小張嗓門喊得極大。
李文華一頭霧水,看著急匆匆的小張:「出什麼事了?」
小張衝過來,拉住李文華的胳膊就往車邊拽:「我不清楚,是馮書記讓我來的,讓我現在就帶你回鎮委!」
「昨天剛把我趕過來,今天就反悔了?」李文華甩開小張的手,「什麼情況?」
「哎喲我的哥,我上哪打聽去!趕緊上車吧!」小張急得直跺腳。
「我東西還在屋裡呢,臉盆牙刷,還有兩桶泡麵沒吃呢。」
「回頭我來給你取!泡麵我給你買一箱新的!」小張一把將李文華塞進副駕駛,繞過車頭躥上駕駛座,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車裡顛得厲害。
李文華抓著扶手,側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小張:「張兒,你跟我交個底,鎮上是不是出事了?」
小張猛打方向盤避開一個大坑。
「哥,我是真不清楚,馮書記火急火燎地讓我來接你,你是不是在市里有啥大靠山啊?」
「靠山?」李文華自嘲地笑了笑,「我要是有靠山,還能被扔到這兒餵蚊子?昨天晚上我被咬了十幾個包。」
「那這就怪了。」小張嘟囔著,「反正我看馮書記那臉色,慘白慘白的,不管咋說,這肯定是好事,總比待在這破水庫強。」
鎮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馮躍民跟王建軍剛從縣委回來,正湊在一起琢磨著煤礦何時動工。
突然,門突然被推開了。
沒敲門,直接推開。
一個老頭兒走了進來。
六十多歲,臉上有不少皺紋,但腰板拔得筆直,步伐穩健,一雙眼睛特別的亮。
馮躍民和王建軍對視一眼,火氣噌得冒了出來。
這是什麼地方?鎮委書記辦公室!怎麼就讓別人隨便進來了?外面的辦事員都死絕了嗎?
王建軍把手裡的煙往菸灰缸里一按,扯著嗓子就喊:「老頭兒,你是誰?誰讓你擅自進來的?懂不懂規矩!」
老者也不惱,面帶微笑,聲如洪鐘:「我叫魏建國!」
聽到這個名字,馮躍民跟王建軍都不由一愣。
王建軍在腦子裡搜颳了一圈這個名字。
沒印象。
沉默片刻,王建軍不耐煩地揮手:「沒聽過!立刻給我滾出去,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呵呵!」魏建國淡淡一笑,不但沒走,反而邁步直接走向辦公桌。
馮躍民坐在辦公桌前面,死死盯著眼前精神抖擻的老頭兒。
這臉……怎麼這麼熟?
在哪見過?
魏建國。
魏建國……
馮躍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五年前,明西省下來一列車隊,清一色的黑牌考斯特,省里的大領導全來了。
那次是為了歡送省府三把手,省政法委書記退休。
那個退休的政法委書記,就叫魏建國!
馮躍民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膝蓋重重磕在桌腿上,疼得他直咧嘴,卻連揉都不敢揉。
他雙眼瞪得溜圓,嘴巴大張,結結巴巴道:「您……您是……是魏……魏老?」
魏建國臉上依舊帶著笑意,語氣很平穩:「馮書記,冒昧打擾,希望你見諒。」
聽見這話,馮躍民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王建軍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伸手去拉馮躍民,「馮書記,你幹嘛呢?這老頭兒誰啊,把你嚇成這樣?」
「閉嘴!」馮躍民轉頭衝著王建軍低吼了一聲,聲音都在發顫。
他趕緊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腰彎得極低,雙手搓來搓去,不知道往哪放。
「魏老,您……您怎麼來這兒了?有什麼指示您打個電話就行,哪能勞駕您親自跑一趟啊。」馮躍民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