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逃跑
下午兩點,烈日懸空,清水縣中央公園。
長椅上並肩坐著兩人,正是李文華與何媛媛。
何媛媛一身標準的黑色紀委制式西裝,剪裁利落,一絲不苟。
烏黑的長髮盡數挽成幹練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清冷銳利,自帶紀委幹部獨有的嚴肅氣場。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嚴謹,舉手投足間皆是公職人員的沉穩果決。
相比於何媛媛的緊繃,李文華顯得鬆弛許多。
他隨意靠在椅背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片沉沉幽暗,沒人能看透他的真實想法。
空氣安靜了數秒,何媛媛率先側過頭,目光落在李文華身上,語氣乾脆利落:「你這麼急著私下約我見面,有什麼重要事?直說。」
她心裡清楚,李文華從不做無用之功。
接連牽扯出馬家村私礦,王建軍離奇死亡,深夜雇凶暗殺等一系列風波,此刻突然秘密約見自己,必然是掌握了足以撬動整個清水縣格局的重磅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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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華沒有多餘鋪墊,淡淡開口:「給你看一樣東西。」
話音落下,他抬手點亮手機屏幕,熟練點開加密文件夾,將手機調轉方向,遞到何媛媛眼前。
屏幕上的文件清晰直白,一張張明細表格,一段段交易記錄赫然在目。
上面精準記載著近三年來馮躍民向王建軍輸送利益的全部細節,。
每一筆賄賂的時間,地點,金額,交易方式,背後緣由,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原本神色清冷的何媛媛,目光掃過屏幕內容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眼睛猛地睜大,臉上瞬間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份證據太過詳實,詳實到讓人頭皮發麻。
何媛媛下意識前傾身體,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壓低聲音急問:「你……你在哪裡弄到的這份東西?」
李文華面色沉冷,眼底沒有半點波瀾,語氣堅定而凌厲:「來源你不用查,也不用過問,你只需要知道,憑這份證據,馮躍民百口莫辯,必須立刻抓捕審訊,沒有任何姑息的餘地!」
何媛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快速平復心緒,多年的辦案直覺讓她瞬間捕捉到了巨大的疑點。
她猛地搖頭,神色愈發嚴肅:「不對,這裡面有致命漏洞。」
「馮躍民是石口鎮黨委副書記,職級,實權,地位都在王建軍之上,按照官場常理,向來是下級攀附上級,小官賄賂大官,怎麼可能反過來,由馮躍民持續大額給王建軍行賄?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利益邏輯,太反常了。」
這個疑點,李文華早在翻看內存卡證據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他心底早已推演清楚了整套利益鏈條,只是一直沒有點破。
此刻面對何媛媛的質疑,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深沉:「你看到的是表面職級,我看到的是背後的站隊。馮躍民才是沈學義的絕對心腹!」
「而王建軍,只是他們推到台前的傀儡鎮長!」
「我明白了。」何媛媛神色凝重至極,「這已經不是個案貪腐,是團伙式、鏈條式的系統性腐敗。」
「所以,想要徹底撕開清水縣的黑幕,突破口就在馮躍民身上。」李文華收回目光,眼神凌厲。
何媛媛不再猶豫,當即拿定主意,果斷說道:「你把所有文件,錄音,視頻全部打包傳給我,我現在立刻回市紀委,當面匯報給郭書記,申請立案調查,立刻對馮躍民採取強制措施!」
「別急。」李文華抬手攔住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厲,「還有一個致命隱患,你必須在審訊第一時間解決。」
何媛媛微微蹙眉:「什麼隱患?」
「王建軍十歲的兒子王澤,現在被馮躍民控制在了手裡。」
李文華沉聲說道,「他用孩子要挾趙桂香,逼她交出剩餘證據,封口認罪。你審訊馮躍民的時候,務必第一時間逼問出孩子的下落,確保孩子安全解救!」
何媛媛臉色驟變,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兇險。
對方竟然連孤兒寡母,十歲孩童都不放過,手段陰狠歹毒,毫無底線,這起案件的兇險程度,遠超她的預料。
她還想繼續追問細節,可李文華根本沒有停留的意思。
因為他還要去見一個人,關鐵山!
與此同時,石口鎮黨委辦公室。
馮躍民獨自坐在辦公桌後,整個人焦躁不安,心神不寧。
他雙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掌心布滿冷汗,目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靜靜等待趙桂香的妥協電話。
從離開王建軍家到現在,他一直坐立難安。
他始終無法確定,王建軍到底有沒有留存終極證據,更無法判定那份要命的證據,是不是已經落到了李文華的手裡。
如果證據真的被李文華掌握,以李文華的性子,必然會第一時間遞交紀委。
屆時,自己首當其衝,必將第一個被立案查處,萬劫不復。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他,讓他坐立難安,每一秒都是煎熬。
思慮再三,馮躍民再也沉不住氣,顫抖著手撥通了沈學義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馮躍民帶著急色低聲匯報:「喂,沈書記,趙桂香那個女人軟硬不吃,我拿孩子威脅她,她還是不肯鬆口,半點線索都不肯透露!」
電話那頭,沈學義沉默良久,氣壓低得嚇人,周身透著刺骨的陰冷。
王建軍活著的時候,看似聽話可控,可誰也說不清,他私底下有沒有對自己留後手,藏底牌。
若是王建軍早有防備,暗中留存了牽扯自己的證據,一旦曝光,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都會徹底崩塌。
數秒後,沈學義壓著低沉陰狠的聲音,果斷下令:「躍民,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馬上離開石口鎮,立刻撤出申陽市範圍!」
「啊?」馮躍民瞬間愣住,滿臉震驚,大腦一片空白,「沈書記,現在,立刻走?那工作怎麼辦?這邊的爛攤子怎麼辦?」
「啊什麼啊!」沈學義驟然厲聲呵斥,語氣狠厲急促,「現在證據不明,局勢失控,我們根本不知道李文華手裡握著什麼底牌!我馬上以臨時調派,外出學習的名義,給你走工作調動手續,暫時調離石口鎮避風頭!」
「一切後續消息,等我通知,不許擅自聯繫任何人!」
馮躍民瞬間慌了神,連忙追問最關鍵的問題:「那……那個孩子怎麼辦?王澤還在我們手裡!」
電話那頭傳來沈學義一聲冰冷刺骨的冷笑,不帶一絲人情味:「趙桂香敬畏的是你鎮領導的身份,所以她敢硬扛,敢不妥協!」
「可如果掌控孩子的,是無關身份的外人呢?」
一句話,陰冷歹毒,暗藏殺機。
馮躍民渾身一寒,瞬間心領神會。
沈學義這是要徹底斬斷牽絆,換掉管控孩子的人,用最極端的方式拿捏趙桂香,杜絕一切變數。
他不敢再多問半句,連忙應聲,快速掛斷電話。
時間緊迫,生死一線。
馮躍民不敢耽誤一秒,飛快拉開抽屜,簡單收拾了幾件隨身貴重物品,證件現金,塞進包里,起身快步衝出辦公室,一路狂奔下樓,直奔汽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