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了解陳龍
清水縣公安局大樓,局長辦公室里氣氛沉悶壓抑。
李文華端坐在會客沙發上,身姿筆直,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層層算計與銳利。
剛剛和何媛媛敲定紀委查案的布局後,他第一時間趕來見關鐵山。
在清水縣這片被黑惡勢力和官場蛀蟲滲透得千瘡百孔的土地上,公安力量是他目前唯一能借力的正規武裝,想要扳倒陳龍,揪出幕後保護傘,繞不開關鐵山。
關鐵山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眉宇間滿是疲憊與鬱結。
短暫的沉默後,李文華抬眼,目光直視關鐵山,語氣沉穩有力,開門見山:「關局長,我想徹底摸清底細,陳龍這個人,在清水縣到底是什麼來頭,勢力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聽到「陳龍」這兩個字,關鐵山臉上的疲憊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凝重。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緩緩鬆開捏著煙的手指,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陳龍,是清水縣土生土長的地頭蛇,也是我們縣裡規模最大,根基最深的涉黑團伙頭目。」
關鐵山字字沉重,將積壓多年的實情娓娓道來:「他表面上註冊了商貿公司,經營著皇冠夜總會,對外就是合法生意人,光鮮亮麗,規規矩矩,可背地裡,黃,賭,暴利催收,地下工程壟斷,只要是來錢快的違法生意,他幾乎全部沾手!」
李文華眉頭微蹙,順勢追問:「既然清楚他涉嫌這麼多違法勾當,警方為什麼遲遲不動手抓捕?」
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掃黑除惡常態化的當下,一個明目張胆的涉黑團伙,能在縣城盤踞多年,安然無恙,絕非簡單的執法不力。
「哪有那麼容易!」關鐵山搖頭苦笑,長長嘆了一口氣,滿是憋屈,「陳龍此人狡猾至極,心思縝密到可怕,這麼多年,他從不親自沾手任何髒事,所有違法操作,暴力衝突,逼單催收,全部是手下小弟出面頂罪!」
「一旦出事,手下人要麼認罪伏法。閉口不言,要麼主動扛下所有罪責,把他摘得乾乾淨淨!」
「我們局裡不是沒有動過他,前前後後摸排、蹲守、抓捕、取證,試過無數次,可每次查到最後,所有證據都只能指向他的手下,沒有一條直接證據能牽連到他本!」
說到這裡,關鐵山語氣愈發凝重:「尤其是最近一年,他背後的保護傘徹底發力,給他鋪路撐腰,他的勢力膨脹得極快,觸手蔓延到縣城各行各業,人脈遍布官場商圈,我是真的頭疼,卻又無可奈何!」
李文華靜靜聽著,心底一片冰涼。
他早就知道清水縣局勢混亂,卻沒想到已經腐爛到了這種地步。
馬家村非法私礦明目張胆開採,官商勾結,利益輸送,查不動!
陳龍團伙公然涉黑,壟斷市場、雇凶作惡,抓不了。
手握執法權的公安部門束手束腳,反腐渠道層層受阻,可見沈學義這群人,早已把清水縣打造成了他們一手遮天的私人地盤。
這些想法在李文華心底飛速翻騰,卻沒有表露半分。
他深知現在不是吐槽抱怨的時候,與其糾結過往的積弊,不如抓緊時間突破僵局。
他壓下心底的戾氣,繼續追問關鍵線索:「關局長,大海抓到了嗎?」
提及此事,關鐵山臉色一紅,面露愧色,語氣帶著幾分難堪:「沒抓到,審訊完阿虎,我第一時間就抽調了精幹警力,火速趕往大海的落腳點布控抓捕,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這小子像是提前收到了風聲,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點蹤跡都沒留下!」
李文華眼神一沉:「提前跑路?」
「沒錯!」關鐵山點頭,語氣愈發無奈,「絕對是有人通風報信,走漏了消息。」
李文華步步緊逼,不肯放過任何一條線索:「那大海的老闆陳龍,你們沒有傳喚問話?」
「問了,第一時間就傳喚了。」
關鐵山一臉疲憊地搖頭,「可他嘴嚴得要命,全程一問三不知,說辭滴水不漏,一口咬定大海只是他公司的普通員工,員工私下在外結仇、做事,屬於個人私事,和他,和公司沒有半點關係。」
「典型的狡辯託詞。」李文華目光灼灼,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他心裡無比確定,那晚的深夜刺殺,絕對是陳龍一手主導。
大海只是台前的棋子,阿虎是賣命的殺手,陳龍就是幕後操盤手。
而陳龍的底氣,必然來自沈學義,來自馬家村私礦那條龐大的利益鏈條。
自己一路深挖私礦黑幕,觸碰了這群人的核心利益,他們才會不惜代價,鋌而走險雇兇殺人。
「我也知道他是狡辯,可我們沒有證據。」關鐵山攤手苦笑,滿是無力,「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陳龍授意殺人、指使手下作惡。按照程序,我們最多只能傳喚他二十四小時,時間一到,沒有證據就得無條件放人。這種事我們往年經歷過無數次,每次都是白費功夫,反而打草驚蛇,讓他們愈發謹慎!」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李文華面色愈發凝重,心底快速復盤著當下的局勢。
目前所有明面線索,幾乎全部斷掉。
殺手阿虎落網,卻只供出大海,關鍵中間人大海潛逃失聯,幕後大佬陳龍深藏暗處,毫無破綻,有恃無恐。
公安這邊的路,已經徹底走不通了。
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馮躍民身上。
只要何媛媛順利抓捕馮躍民,撬開他的嘴,就能順著他這條線,一步步牽扯出背後的人。
而這也是李文華刻意布局的深意。
他手裡握著王建軍的完整證據,裡面不僅有馮躍民的貪腐記錄,更有牽扯沈學義的重磅線索,可他偏偏只把馮躍民的證據交給何媛媛。
他城府極深,深諳官場博弈的規則,做事從不急於求成,一次性攤牌。
馮躍民只是鄉鎮幹部,職級不高,問題局限在鄉鎮層級,縣紀委,市紀委都可以正常查辦,動靜可控,不會驚動上層。
可一旦直接曝光沈學義的罪證,性質就完全變了。
沈學義是清水縣縣委書記,一方主官,查辦他早已超出縣級權限,必須由市紀委甚至更高層級介入。
屆時高層震動,沈學義背後的保護傘、隱藏的後台必然第一時間察覺、提前設防,層層運作壓下事態、銷毀證據、串供封口。
到那時候,想要徹底深挖整條利益黑鏈,揪出所有蛀蟲,只會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