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別的心思
早在常開林出事之前,他便無數次從老領導口中聽聞這位紀委書記的名號。
常開林常常感慨宋軍為官清正、剛正不阿,堅守底線、不畏權貴,是官場之中難得的清流更是值得託付信任的正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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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記。」李文華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卻態度端正,語氣恭敬。
宋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文華略顯憔悴卻依舊坦蕩的臉上。
沒有尋常紀委官員審人的威嚴冷厲,語氣平和,開門見山。
「明亮說你主動要見我,有什麼事,直說就好。」
他沒有擺紀委一把手的官威,沒有居高臨下的審問姿態,語氣平和從容,帶著幾分體恤,瞬間緩解了留置室里緊繃壓抑的氛圍。
李文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著疑惑與不甘,重重點頭,神色凝重。
「沒錯,宋書記應該已經知道了,省里已經敲定,要把我當成這次私礦坍塌事件的負面典型,公開通報、嚴肅處理!」
說起這件事,他的心底依舊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憋屈
。他兢兢業業履職,冒著風險救人,到頭來非但無功,反而被強行安上罪名,淪為官場反面教材,這般不公,任誰都難以坦然接受。
宋軍眸光微沉,緩緩應聲:「我知道,這件事層級不低,是省委副書記高振洲同志親自督辦的。」
「什麼?!」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李文華腦海中轟然炸響,他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高振洲!
高瑩的父親,省委核心高層,手握重權的省委副書記!
他本以為,這次要將自己徹底踩死的人,是那私礦背後的大佬。
萬萬沒有想到,親手將他釘死為負面典型、執意要將他徹底打壓的人,竟然是高振洲這樣的省級大佬。
巨大的疑惑瞬間席捲了他的心神,無數疑問盤旋在腦海,揮之不去。
為什麼?
他與高振洲素無交集、無冤無仇,從未有過工作衝突、利益糾葛,甚至從未當面見過這位省委領導。
對方身居高位,為何會盯上了自己?
不惜顛倒黑白,強行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執意要毀掉他的仕途與人生?
一個大膽且驚悚的念頭,猛地從李文華心底竄出,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難道,一手操控所有的幕後大佬,就是高振洲?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李文華強行壓了下去。
他曾與魏老交談過,魏老深耕政壇數十年,閱人無數、眼光毒辣,對省內一眾高層官員的品性、履歷、秉性了如指掌。
根據魏老的評價,高振洲此人雖身居高位,卻並無貪腐斂財的劣跡,不涉利益糾葛,不沾黑金污穢,算不上腐敗官員。
但他也有一個極為致命的缺點,也是他畢生的執念——極度迷戀權位,對權力有著極致的渴望與偏執。
這般性格,遠比貪財好色的貪官更難對付。
貪腐之人有軟肋、有破綻,可追逐權力之人,心思深沉、城府極重,做事滴水不漏!
一念及此,李文華心底的寒意越來越濃,後背悄然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抬頭看向宋軍:「宋書記,私礦坍塌的始末,您應該清楚真相,我是無辜的!」
「不僅如此,事故發生後,是我救出了十幾名被困礦工!」
「我不僅沒有罪,反而盡到了公職人員的本分,問心無愧!」
「可我實在想不通,高書記為什麼偏偏要盯著我,非要把我定為反面典型,往死里打壓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不是畏懼,而是滿心的不解。
宋軍看著他眼底的赤誠與不甘,看著他滿身疲憊卻依舊坦蕩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緩緩搖頭。
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沉重。
「我都清楚,明亮已經把所有細節、所有證據都核查清楚了,整件事從頭到尾,確實和你沒有半點關係,你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但是文華,你要明白基層官場的無奈!」
宋軍話鋒一轉,神色愈發凝重,「這件事是省里直接督辦,層級遠超我們市級權限!」
「我們查到的真相、掌握的證據,在省里的高壓指令面前,微不足道!」
「上面執意要拿你立典型、肅風氣,市局層面根本無力反駁、無力干預,我們也沒有辦法扭轉局面!」
這番話直白又殘酷,道盡了官場層級壓制的無奈。
也徹底印證了李文華的猜測——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工作問責,而是一場針對性的刻意打壓。
李文華聞言,嘴唇緊抿,眸光沉沉。
看著他驟然沉默、神色凝重的模樣,宋軍深知他已然猜到了些許端倪。
沉寂片刻,宋軍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而誠懇,褪去了所有官場客套。
「文華,你是常開林同志的舊部,對你的人品、心性、底色,我也有所了解!」
「在我個人層面,我百分百確定,你是被冤枉的,徹徹底底的無妄之災!」
李文華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
他萬萬沒有想到,堂堂申陽市紀委書記,手握全市紀檢監察大權、向來秉公執法、不徇私情的一把手。
竟然會當著自己這個被留置審查、即將被追責的基層幹部的面,直言他是被冤枉的,主動為他站台。
這太過不可思議,也太過冒險。
身為紀委主要領導,公然表態支持涉案人員,一旦傳出,極易落人口實,被人詬病徇私包庇、干預辦案,甚至會影響自身仕途。
巨大的驚疑籠罩心頭,李文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宋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宋軍將他眼底的震驚盡收眼底,飽經滄桑的蒼老臉龐上,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黯然與疲憊。
多年身居高位,步步謹慎、如履薄冰,他早已習慣了不動聲色、藏好情緒。
可此刻,過往多年積壓的遺憾、憋屈、愧疚,再也難以完全壓制。
「我之所以願意跟你說這些實話,不只是惜才,更有我自己的一點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