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常開林的案子
宋軍輕聲開口，語氣褪去了往日的沉穩威嚴，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與無奈。
他緩緩抬手，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常年佩戴眼鏡的緣故，眼周皮膚略顯蒼白，眼角布滿細密深邃的皺紋，盡顯歲月滄桑。
他伸出指腹，輕輕按壓、揉按著酸澀的眼眶，動作緩慢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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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市紀委書記，只是一個垂暮之年、念舊重情、心懷遺憾的老人。
李文華靜靜佇立，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落在宋軍身上，耐心等候著他的下文。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位高層領導的心底，藏著一段壓抑多年的心事，藏著一份不為人知的執念。
燈光之下，李文華清晰地看見，這位素來堅毅剛強、從不示弱的紀委一把手，眼底深處竟然泛起了點點水花。
溫熱的淚光在瞳孔中微微閃爍，隱忍多年的情緒，幾欲衝破桎梏。
「人老了，就容易念舊，也容易放不下過往。」
宋軍緩緩戴上眼鏡，抬手斂去眼底所有的脆弱與酸澀，轉瞬之間，那份蒼老疲憊盡數褪去。
神情驟然變得無比嚴肅、凝重，眼神銳利堅定，字字千鈞，響徹寂靜的留置室。
「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相信過常開林同志貪贓枉法、違紀違法！」
「因為我太了解他了，我不信一個一輩子清廉正直、為民做事的好幹部，會落得如此含冤入獄、終身蒙污的下場！」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文華，眼神中滿是期許與鄭重，帶著託付般的沉重。
「我希望你能調查清楚這件事！」
「調查清楚？」
李文華整個人都怔住了，耳膜嗡嗡作響，一時間甚至以為自己身處幻覺之中。
他瞳孔微微放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帶著幾分遲疑與不敢置信，試探著再度確認：「宋書記，您……您是說，讓我去重新徹查常副市長當年的案子？」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留置室里死寂無聲。
冰冷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頭頂慘白的燈光落在李文華臉上，映得他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
宋軍神色肅穆，眉眼間沒有半分玩笑之意，重重點頭。
語氣鏗鏘有力，字字落地有聲：「沒錯，我要你查的，就是常開林當年的案子！」
這一次，李文華聽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偏差。
他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眉頭緊緊擰起，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嘴角微微抽動，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念頭瘋狂翻湧，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他心裡忍不住暗自腹誹，這宋書記是吃錯藥了，還是打錯針了？
你們市紀委都查不到的事情，讓我一個代理鎮長去查，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他如今不過是一個被停職留置、身陷風波、前途未卜的鄉鎮代理鎮長。
人微言輕、無權無勢，甚至自身都難保，隨時可能被定為反面典型、徹底斷送仕途。
李文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荒誕與錯愕，神色誠懇，帶著幾分無奈。
「宋書記，常副市長於我而言，有再造之恩、知遇之恩！」
「當年他提攜我、信任我、悉心栽培我，這份恩情，我李文華一輩子記在心裡！」
「但實話實說，我實在有心無力！
我只是石口鎮一個小小的代理鎮長，職級低微、權限有限、人脈淺薄，如今還身處留置、身陷囹圄，自身都深陷泥潭。
我恐怕……實在扛不起這份重任！」
他的語氣滿是真切的無力，沒有推諉搪塞，更沒有畏縮膽怯，只是清醒地認清現實差距。
聽聞此言，原本神情一直緊繃凝重的宋軍，臉上緊繃的線條稍稍柔和下來，眼底的凝重褪去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賞識與篤定。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小子少跟我打馬虎眼、找藉口。」
宋軍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嚴厲，褪去了官場的刻板客套，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通透。
「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真以為你在石口鎮、在縣裡做的那些事，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李文華聞言一愣，抬眸看向宋軍，眼底滿是疑惑。
「石口鎮鎮長王建軍、鎮委書記馮躍民，還有縣委書記沈學義！
這一個個盤踞一方、根深蒂固的地方官員，接連落馬倒台！
外人只當是紀委巡查得力、恰逢其時，可我心裡清楚，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小子暗中布局、步步推進的傑作！」
宋軍語氣篤定，字字清晰，沒有半分誇大。
身為市紀委一把手，全市所有基層官員的異動、案件的脈絡，他瞭然於心。
旁人看不懂的暗流涌動，他看得一清二楚。
李文華聞言，只能無奈苦笑一聲，輕輕搖頭。
「宋書記，我那都是被逼無奈、絕境自保罷了！」
「身處泥潭，若是不主動破局，倒下的就是我自己，根本談不上什麼本事！」
他從未覺得自己手段高明，一路走來，皆是步步荊棘、身不由己。
從被發配石口鎮的那一刻起，他被這些人慾除之而後快，每一次出手，都是絕境求生，別無選擇。
宋軍聞言淡淡一笑，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文華的肩膀。
掌心的溫度沉穩厚重，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滿是期許。
「文華，你在常開林身邊只做了兩年貼身秘書，很多人都以為你只是沾了常副市長的光，運氣好、站得高！」
「但你不知道，那兩年，常開林主政一方，轄區內招商引資遍地開花、重點項目落地生根、民生政績突飛猛進！
他不止一次私下跟我坦言，他能做出這些成績，大半功勞都在你身上。
是你眼光獨到、思路清晰、手段利落，幫他規避了無數陷阱、敲定了無數項目、穩住了無數局面！」
這番話，讓李文華心頭巨震，久久無言。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過往的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